“世安，你是不是被雪峰科技那边放出来的消息给误导了？
    很多创业公司都这样，先放一些虚假消息出来，把估值抬上去，等融资到手再说。
    这种套路我们见得多了。”
    “就是，固態电池要是真这么容易搞出来，那松下、三星、寧德时代这些年的研发投入都白投了？
    他们哪个不是几十亿几十亿往里砸的？陈峰一个人，一个刚创业的，一个月全解决了？这话说出去没人信。”
    “我同意。固態电池成本能降到液態电池水平，这已经违背了材料学和工程学的基本常识了。
    我建议世安还是把精力放在我们自己的研发上，不要被这种消息影响了判断。”
    还有人说：
    “世安，你是技术总监，你的焦虑我能理解，但咱们公司这么多年，大风大浪见多了。
    当年三元鋰电池和磷酸铁鋰打架的时候，也有人喊著行业要变天了，结果呢？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固態电池这东西，炒了多少年了，每年都有新闻说『突破』，每年都没见真东西出来。”
    周世安盯著屏幕上那些不断滚动的消息，一条一条地看完。
    他能从每个人的措辞里读出他们的態度，有人是真的觉得他在小题大做，
    有人是出於好意想让他放鬆点，还有人压根儿就没把他的消息当回事，只是隨手回了一句表示“已读”。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消息来源我反覆核实过，不是假消息。
    陈峰確实拿出了完整的成本核算数据，和液態电池的现行成本做了逐项对比。
    如果量產顺利，雪峰科技將会成为我们这个行业最大的变数。
    各位，我建议我们儘快討论应对方案，而不是继续否认一个正在逼近的事实。”
    他发完这段话，拇指在发送键上悬了一下才按下去。
    他知道这段话会让群里更安静，也知道自己在这群人眼里可能正在变成一个过度紧张的、被新公司嚇破了胆的技术负责人。
    但他没办法不说，他做技术做了快二十年，对行业里那些真正的突破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嗅觉。
    陈峰这个人，从第一次进入他的视线开始，就让他觉得不对劲——
    那种不对劲不是因为对方弱小，而是因为对方成长的速度完全超出了正常的曲线。
    他的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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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种安静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安静是大家在酝酿措辞，现在的安静像是每个人都在判断风向——
    看看赵永刚会不会出来表態，看看其他人会不会改变立场。
    然后ceo赵永刚回復了。
    语气平和，態度鲜明：
    “世安，你的担忧我能理解，但亿能科技成立十几年，见过的竞爭对手不计其数。
    一个新公司，就算在实验室里做出了样品，距离真正的量產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而且，就算他们真的做出来了，我们的客户关係、渠道网络、品牌积累，也不是一家新公司能轻易撼动的。
    目前阶段，保持关注即可，不需要过度反应。”
    赵永刚这话一出来，群里像是得了信號，其他人纷纷附和。
    “赵总说得对，咱们还是稳住。”
    “世安，你太紧张了，喝口茶歇歇。”
    “等他们真的量產了再说吧，现在慌什么。”
    还有人直接在群里@了周世安：
    “世安，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休个假，出去转转？”
    周世安看著屏幕上那些消息，一条一条掠过他的眼睛。
    他没有再回復。
    他盯著那个群聊界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群里还在不断地弹出新的消息，但他一条都不想再看了。
    他靠在椅背上，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转向窗户的方向。
    他该说的都说了，该提醒的也都提醒了。
    他已经尽到了一个技术总监的本分，他把行业里即將发生的那场地震提前预报给了所有人。
    但他一个人的判断，改变不了整个团队的惯性。
    十几年的成功经歷让这个团队產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他们相信自己的护城河足够宽，
    相信新的竞爭者不可能在短时间內追上他们积累了十几年的优势。
    周世安心里清楚，等雪峰科技的產品真的上市了，这些人自然会明白。
    消费者不会管你在这个行业待了多少年，他们只会看哪个產品更好用、更便宜。
    资本也不会管你以前做过多少成功的產品，他们只会看你下一个產品还有没有竞爭力。
    到那时候，群里这些人大概会重新翻出他今天发的消息，然后感嘆一句“世安当时就说过了”。
    只是到那时候，亿能科技还来不来得及追赶，周世安的心里也没有底。
    ……
    同一时间，雪峰科技研发中心的车间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车间里人来人往，脚步声、机器运转的嗡鸣声、技术员之间的喊话声混在一起，匯成一种忙碌而有序的节奏。
    陈峰带著他的技术团队，正在建设第一条固態电池生產线。
    车间地面是前几天重新铺设的，灰色的防静电地坪漆，踩上去略微有点弹性，无尘標准。
    墙壁也重新粉刷过，米白色的墙面漆，墙角还贴著新装的防撞条。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树脂气味，那是新设备和地坪漆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不怎么好闻，但在这个环境里待久了也就习惯了。
    几台大型设备已经安装到位，全自动生產线沿著车间的长度依次排开——
    混料系统在最前端，巨大的不锈钢料斗和密闭管道像一条金属巨蟒；
    涂布机紧挨著混料系统，精密的刮刀和烘箱在灯光下泛著金属的光泽；
    辊压机的两根重型钢辊看起来就分量十足；
    叠片机的机械臂正在调试中，不停地做著空载往復运动，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咔嗒”声；
    封装机周围堆著几卷密封用的铝塑膜；注液机旁边摆著一排排准备装电解质的储液罐；
    化成柜和分容柜在生產线的最末端，密密麻麻的测试通道像蜂巢一样排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