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男孩低头一看兔子没了，愣了一下，隨即脸就涨红了，火气噌噌往上窜，挥起拳头就朝小萌的面门砸了过来。
    这一下是动了真怒，拳头带著风声，一点没收著力气。
    小萌还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身体微微一侧，那拳头就擦著她的耳朵边落空了。
    她的身体像是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胖男孩的侧面，左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右手顺势在他胳膊上一带，
    顺著他的力道继续往前送，脚下还使了一个非常小的绊子，就是脚尖轻轻在他脚踝前面勾了一下。
    这一下看著轻飘飘的，但胖男孩本来就往前冲得猛，身体的重心早就偏了，被小萌这么顺势一送，
    两条腿还在惯性地往前迈，上半身却已经撑不住了，整个往前一扑，扑通一声就摔在了地上，脸朝下趴在了草地上。
    草还挺软的，摔不疼，但这一下摔得结结实实，弄得草屑和泥点子沾了一脸。
    小萌站在他旁边，手里攥著那只毛绒兔子，低头看著地上的胖男孩，声音还带著那股子认真劲儿：
    “你以后还敢欺负別人吗？快点跟小妹妹道歉！”
    这话讲得一板一眼的，偏偏又奶声奶气，跟她刚才那几下乾净利落的动作放在一块儿，怎么看怎么有意思。
    这边江映雪其实早就站起来了。
    小萌一跑出去的时候她就急了，身子往那边冲了一半，嘴里差点喊出声来，可是胳膊被陈峰拉住了。
    她转头看他，又急又气：
    “你干吗拦我？小萌那么小，那个男孩子比她大那么多，她过去要吃亏的！”
    陈峰鬆了手，往小萌那边努了努嘴：
    “你看看再说。”
    江映雪急急忙忙地看过去，正巧看见小萌侧身躲开那胖男孩的拳头，然后手上一带、脚下一绊，那胖男孩就扑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利落得像排练过好多次似的，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江映雪的嘴张了张，什么话都没说出来，愣了好几秒，然后缓缓转头看著陈峰，眼神里头一半是惊讶，一半是后怕。
    周围的游客也有不少人注意到了。
    好几个带孩子的家长都停下了脚步，有的掏出手机来拍，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议论。
    一个抱著小孩的年轻妈妈跟身边的丈夫说：
    “你看那个小姑娘，个子那么小，手脚真利索，那个胖小子比她高那么多呢，居然让她给摔了。”
    她丈夫也点头：“確实厉害，像练过的，有章法。”
    旁边一个大叔也接了一嘴：
    “这小丫头步子稳得很，一看就不是瞎胡闹，练过功夫的，不简单。”
    也有人担心那胖男孩爬起来之后会恼羞成怒再动手，一个阿姨皱著眉小声说：
    “那小男孩比她大那么多，万一下回真打著她了怎么办？”
    胖男孩的妈妈其实一直就站在几米外的一棵树下。
    她烫了一头捲髮，穿著身挺时髦的连衣裙，手上挎著个亮色的小包，全程双臂抱在胸前，
    冷眼看著自己儿子抢人家东西，看著他把小女孩推倒在地，看著他又跟小萌动手，
    从头到尾嘴都没张一下，脚都没挪一步，脸上那表情就跟看热闹似的。
    直到自己儿子被小萌一把摔在草地上，她眉毛才挑了一下，脸上露出点意外的神色，好像没想到事情会这样翻过来，
    但她也还是没动，就那么站著，估计心里头是想著，自家儿子比人家高那么多、壮那么多，再怎么著也不至於真输给一个矮一头的小丫头片子。
    胖男孩从草地上爬起来了，脸上粘著碎草叶子，下巴上蹭了一道泥印子，脸涨得跟猪肝一个顏色，
    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又羞又恼，朝著小萌就又冲了过来，照著她就挥了一拳。
    小萌往旁边一闪，拳头又落了空。
    胖男孩不甘心，第二拳紧跟著就上来了，小萌身子微微往后一仰，又躲过去了。
    连著挥了三四拳，一拳都没挨著小萌的边，全打在空气里。
    他的体力在连续抡空拳里头消耗得厉害，呼哧呼哧喘得跟风箱似的，动作也越来越笨，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而小萌始终没主动出手，就是防著、让著、闪避著，偶尔趁他露了大破绽才轻轻拨挡一下，根本就不跟他硬碰硬。
    胖男孩又憋了一口气，使足了劲儿挥过来一拳，动作已经歪得没边了。
    小萌侧身躲开，伸手在他后背轻轻推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就像隨手拍了一下，但胖男孩重心本来就不稳了，被这么一碰，两条腿再也捯飭不过来，又一个跟头摔在了地上。
    这次他半天没爬起来，趴在地上，哇的一声就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又尖又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两只手还拍著地，委屈得跟什么似的，更多的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特別是当著他妈的面丟了脸，那股子恼火没处撒，全变成哭声嚎出来了。
    小萌还站在那儿，兔子好好攥在她手里。
    她看著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胖男孩，表情倒是平平静静的，不急不恼也不得意，就是像在等一个该有的交代：
    “你还没跟小妹妹道歉呢。”
    胖男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抽噎噎地转过头朝他妈那边扯著嗓子喊：
    “妈妈！她欺负我！妈妈你快来！”
    一边喊一边手脚並用地往他妈那边爬。
    他妈妈这时候总算动了。
    她踩著那双小高跟噔噔噔几步就走过来，脸上那表情可不好看，一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反而一脸的不高兴，像是自己儿子吃了天大的亏。
    她走到跟前，二话不说，抬手就朝著小萌的脸扇了过去，嘴里骂骂咧咧的：
    “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敢打我儿子？你谁家的？有没有人管了？”
    小萌虽然刚才打架的时候反应快，但那是对著同龄的孩子，这会儿一个成年人突然巴掌扇过来，
    她没反应过来，人就愣在那儿了，眼睛直直地看著那只手朝自己脸上落下来。
    陈峰从她身后一步迈上来，手一伸，稳稳地攥住了那女人的手腕。
    那巴掌悬在小萌脸前面不到一巴掌远的地方，再也落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