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集团的名头在京城商圈里谁不知道，五百亿营收还是他们电气板块单算的，整个集团的盘子更大。
    周世安没有停，继续往下说：
    “但这个陈峰真正让我在意的，倒不是他老丈人家的背景。
    我花了些时间查了他过往的一些事情，有几件我觉得值得注意。
    头一件，他女儿之前出过一次事，跟一批孩子一起中了毒，当时情况挺紧急的。
    这个陈峰原本对医学一窍不通，但他花了几个小时时间，翻了几十本医书，
    然后自己配了药把女儿救回来了，同时被救的还有三十多个一块儿中毒的孩子。”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有人脱口而出：“几个小时？几十本书？然后就能治病？这事儿也太扯了吧。”
    旁边一个人接话说：
    “我好像隱约听说过这事儿，前阵子在京城的圈子里传过一阵，但没往咱们这行当里传，当时都觉得是夸张了。”
    周世安看了一眼说话的那个人，又说：
    “第二件事，前一阵子江氏电子电气有一批出口德国的电机出了大问题，生產线做出来的產品不合格，
    交货期只剩五天了，如果交不了货，不但失去三亿欧元的货款，而且还要赔上亿欧元的违约金。
    陈峰去了工厂，花了一天时间，把十六条老旧的生產线从头到尾做了改造，然后生產线就全跑通了，出来的產品全部合格，那批货按时发了出去。”
    会议室里这次连抽气声都没了，就是一片彻底的安静。
    在座的都是做企业的，电机生產线那种东西不是说改就改的，
    牵扯到机械、电气、工艺、控制一大堆环节，別说十六条，就是一条生產线想动一动，没有个把星期连方案都拿不出来。
    一天改造十六条？
    这话要不是从周世安嘴里说出来的，在座的人估计当场就得笑出声。
    赵永刚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一变，他手指原本搭在桌面上，这时候收了回去，交握著搁在身前，但没有打断周世安。
    周世安深吸了一口气，说了最后一条：
    “据我从几个渠道交叉確认到的信息，这个陈峰最近已经攻克了固態电池界面接触的核心技术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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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界面问题，咱们公司自己的研发团队攻关了两年多，前后投入了上亿的研发经费，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拿出可以量產的方案。
    陈峰做这件事只花了七天。”
    “七天”这两个字一落地，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都跟著沉了一下。
    刚才议论的声音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后背发紧的沉默。
    好几个人盯著周世安看，脸上写满了“你確定不是在开玩笑”的表情。
    终於，坐在周世安对面的一个高管推了推桌子往后仰了一下，语气挺冲的：
    “七天攻克界面接触？世安，你也搞技术的，这种话你觉得能信吗？
    咱们公司研发团队多少人在做固態电池，你比谁都清楚，两个博士带著三十多个工程师搞了两年多，什么突破性的成果都没有。
    他一家刚註册的公司，七天就弄出来了？除非那个陈峰不是人，是神仙。”
    紧接著又一个管运营的副总跟著点头：“我同意这个看法，消息肯定夸大了。
    实验室做出来几个数据不错的样品跟產业化两码事，这个道理搞技术的人都懂。
    可能是他在实验室里弄出了某个条件特別苛刻的样品，数据看著还行，就传成『攻克难题』了。
    这种事儿行业里见得太多了。”
    其他人也跟著说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
    “就算真有了什么初步进展，离量產中间隔著十万八千里呢，那些工艺放大的问题哪一个不比实验室里难十倍。”
    “咱们做了这么多年电池，见过的新技术还少吗，最后能真正落到產线上的十个里头有一个就不错了。”
    “一家刚成立的公司，就算创始人是天才，体量摆在那儿呢，供应链怎么搭，客户怎么谈，產能怎么上，哪一样不得慢慢来。”
    赵永刚坐在主位上一直没动。
    他听大家说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动作不大，但这两下敲完，会议室里那些议论声就慢慢低了下去，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他。
    赵永刚开口了，语调平稳，带著一种当家人该有的沉稳劲儿：
    “世安，你作为技术总监关注行业新动態，这个警惕心是好的，也是你该做的事儿，这一点我肯定你。”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又回到周世安身上，继续说，
    “但咱们也得客观地看待问题。
    亿能科技在这个行业里深耕了十几年，客户基础、渠道网络、技术积累、供应链体系，这些东西不是一家新公司短时间能追得上的。
    固態电池的界面接触突破，距离真正的產业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你继续跟进这事儿的进展，有什么新的消息再跟大伙儿同步。
    今天先到这儿，接著往下过。”
    他的態度其实已经摆得很明白了，那几个字“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说得轻描淡写，但意思就是，这事儿不值得现在大动干戈。
    周世安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嘴唇抿了抿，最后没再说什么。
    他点了一下头，把笔记本屏幕扣下来，靠回到椅背上。
    旁边的部门负责人已经开始匯报下一个议题了，讲的是下季度的產能排布计划。
    周世安坐在那儿，目光落在桌面上自己那双手上头，手指头搁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
    他心里想的跟刚才说的那些完全不是一回事。
    別人不信，但他自己是搞技术出身的，他看过关於陈峰的详细资料，
    电机改造那件事的来龙去脉他托人核实过，各个环节都能对得上，不可能是编的。
    固態电池界面数据他虽然没有拿到第一手的，但传过来的那几项关键指標已经足够让一个內行人坐立不安了。
    他有一种直觉，越来越强烈的那种，这个陈峰，会成为亿能科技未来几年最大的威胁。
    但直觉归直觉，他没证据，没有可以甩在桌面上的数据，没有可以量化的分析报告。
    这会儿站起来再爭，除了显得他小题大做，起不了任何作用。
    他只能等著，暗暗留意著，在那个他觉得迟早会到来的节点上，提前做出反应。
    下一个部门负责人说到第三页ppt的时候，周世安才慢慢抬起头来，重新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掀开。
    他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在上面打了几个字，“雪峰科技，动態跟踪”，然后把文档存进了加密文件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