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接过平板电脑，双手端著，目光从屏幕上逐行扫过去。
    他的视线走得慢，每一个条款都落到了眼里，確认跟自己说的內容一致，法定代表人那一栏写的是他的名字，
    股东信息写的也是他的名字，监事那一栏暂时空著，孙律师说等回去再填。
    他看完整整两页內容，確认没有任何出入，抬起头来说了一句：
    “没问题。”
    江映雪站起来，高跟鞋的鞋跟在地板上咯噔一声脆响。
    她走到办公桌旁边的印表机前头，弯腰把平板电脑和印表机用数据线连上，然后在屏幕上按了一下列印，
    印表机嗡嗡地响了几声，里面滚轴转起来，吐出一张a4纸，上面印著授权书的抬头和正文。
    江映雪把那张纸拿起来，平放在办公桌上，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签字笔，拧开笔帽，朝陈峰的方向推了推。
    陈峰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弯著腰，右手拿起那支笔，在落款处工工整整地签了自己的名字。
    他签字的习惯是姓和名连著写，一笔一画都不潦草，最后收笔的时候顿了一下，在最后一个笔画的末端留下一个小圆点。
    签完之后他把笔搁下，又按照孙律师的要求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个人银行帐户信息和其他几样註册需要用到的材料。
    孙律师一一接过去，每一样都仔细看了，確认没有遗漏，才整整齐齐地放进公文包里，拉链拉好。
    他站起来的时候公文包夹在胳膊底下，朝江映雪和陈峰分別欠了一下身：
    “江总，陈先生，材料我都收好了，我会儘快处理，把公司註册下来。
    快的话，三天之內就能拿到营业执照，到时候我给您送过来。”
    江映雪点了点头，脸上带著那种標准的客气笑容：“辛苦了，孙律师。”
    陈峰也站起来，伸出一只手跟孙律师握了一下：
    “麻烦孙律师了。”
    孙律师笑著握了握他的手，力道適中，不紧不松，然后鬆开：
    “不麻烦，应该的，那我先告辞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常乐瑶跟在他后面，替他拉开门，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去，常乐瑶顺手带上了门，锁舌“咔嗒”一声扣进槽里。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跟刚才的安静不一样，刚才有人在，有对话声有脚步声有翻纸声，现在是彻底的空旷，只有空调的风声嗡嗡地响著。
    江映雪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绕过桌角走到陈峰面前，站定，仰著脸看著他。
    她的嘴角弯著，眼睛里的那一层水汽早散了，现在亮晶晶的，盛著一种很乾净的光。
    她看著他，没有说话，就是看著他。
    陈峰看著她，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面对面站了大概有两三秒钟，然后陈峰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江映雪没有抗拒，顺著他的力道靠进他怀里，额头抵著他的下巴，两只手搭在他的腰侧。
    “雪峰科技。”她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陈峰听的，
    “过几天，你就是陈总了。”
    陈峰笑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蹭了蹭：
    “什么陈总，不还是你的老公。”他的声音也低，跟她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两条线绞成了一股。
    江映雪靠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拖得很长，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带著一种心满意足的慵懒。
    她的手从他腰侧滑到背后，十指交叉扣在他的后腰上，收紧了胳膊，把他往自己这边又拉了拉。
    她的脸侧著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咚、咚、咚，隔著衣服传过来，稳稳的，不快不慢的。
    ……
    第二天一早，陈峰到江映雪办公室的时候，已经上午九点左右，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自己往办公桌前一坐，打开笔记本电脑，
    江映雪端著杯热水走过来，搁在他手边，没出声，自己坐回对面办公桌后头处理文件去了。
    陈峰登录股票交易软体，先看了一眼帐户余额，昨天那波操作赚的两千三百万已经全部到帐了，
    数字清清楚楚地掛在那里，再加上前天剩下的本金和利润，可用资金凑在一起，九千一百万整，
    他盯著那串数字看了几秒钟，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九千一百万，搁在普通人眼里那绝对是天文数字了，
    买房买车买什么都能买，可他心里清楚，这点钱要拿来干正事，远远不够，
    他想搞的是新能源汽车研发中心，搞三电技术，那是个无底洞，实验室设备隨便一套精密测试仪器就是几百万起步，
    原材料採购、电池试製线搭建、电机台架测试，哪一样不是烧钱如流水，
    九千一万听著唬人，真扔进去，估计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几个月就见底了。
    所以还得赚，还得继续往里头填，他把杯子里的热水喝了一口，搁下，深吸一口气，开始今天的工作。
    九千一百万的本金，他决定分得更散一些，今天操作九十一只股票，每只投入一百万，
    这个数字是他仔细算过的，九十一只，每只一百万，十倍槓桿一搭上去，相当於他今天手里捏著九个多亿的仓位，
    九亿一千万，如果只压一两只股票，甚至压个十只八只，单只股票上的资金体量就太大了，
    主力资金稍微敏感一点，就能察觉到有人在里头进出，股价一波动，他的计划就全打乱了，
    分散到九十一只股票上，每一只一百万的盘子，在港股那种体量的大市场里头，
    就像往大海里倒了一杯水，主力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分寸感是他这几天实打实操作出来的经验，刚刚好。
    他打开港股行情软体，开始一只一只地筛选股票，屏幕上红红绿绿的k线图滚动著，
    他的目光快速地从一只股票移到另一只上，成交量、均线排列、macd的金叉死叉、kdj的超买超卖区域、布林带的上下轨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