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雪这才破涕为笑，从陈峰怀里出来，转过身去抽了一张纸巾，对著墙壁擦了擦眼睛，又擤了擤鼻子。
    她拿纸巾在脸上收拾了一会儿，然后弯腰从办公桌上拿起那个小小的化妆镜，
    凑近了照了照自己的眼睛，左右转了转脸，確认眼皮没有肿得太厉害，眼角的红也退得差不多了，才放下镜子。
    她坐回办公桌后面的时候挺直了腰背，收了一下腹，两只手放在桌面上交叉著，整理了一下衣领，把刚才被蹭歪了的扣子重新扣好。
    那种转变快得像翻书一样，从刚才那个缩在男人怀里掉眼泪撒娇的小女人，重新变回那个雷厉风行的江总，前后不到十秒。
    她下巴抬起来一点，脖子拉长了，目光也从刚才的湿漉漉变得清亮起来。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一个快捷键，电话嘟了两声接通了，她对著话筒说话的时候声音恢復了那种乾脆利落的调子：
    “乐瑶，帮我联繫一个律师，让他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要快。”
    掛了电话，她把听筒放回座机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对面的陈峰，嘴角带著笑意，但笑意的质地已经跟刚才不一样了，是那种“该办正事了”的笑。
    “律师很快就到，等他来了，我们把公司註册的事办了。”
    陈峰点了点头，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笔记本搁在桌上。
    他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想了一下说：
    “经营范围的话，我想写新能源汽车相关技术的研发、諮询、转让，还有电池、电机、电控系统的製造和销售。
    先写这些，以后需要再增项，不用一开始就把摊子铺得太大。”
    江映雪点了点头，从桌面上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把他说的话一条一条打字记下来。
    她打字的速度很快，拇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跟她在键盘上敲字一样熟练。
    记完了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桌面上，等著律师过来。
    十几分钟之后，门外传来敲门声。
    篤篤篤三声，节奏均匀，力道適中，不重不轻的，像是经过训练一样。
    江映雪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把声音里的那一点点绵软彻底抖乾净，然后衝著门的方向说了一声：“请进。”
    门被推开。
    常乐瑶先走进来，脚上的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她走进来之后侧身让开门口，跟在她后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
    衬衫领子白得发亮，领带打得端端正正，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他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没有一根乱翘的，鼻樑上架著一副金属边框的眼镜，整个人透著一种斯文干练的气质。
    他走进办公室之后先是礼貌地朝江映雪微微欠了欠身，腰弯了大概十五度：
    “江总，您好。”
    然后又转向陈峰，微微点头，“陈先生，您好。”
    江映雪点了点头，伸手朝对面椅子示意了一下，手掌摊开指向椅面：
    “孙律师，请坐。”
    孙律师在陈峰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椅子面是皮的，他坐下去的时候西装下摆往上扯了扯，他隨手扯平了。
    他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皮面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拧开笔帽，抬眼看向江映雪：
    “江总，您找我有什么事？”
    江映雪指了指陈峰：
    “我爱人想註册一家公司，你帮他处理一下註册的事。”
    孙律师点了点头，身体转向陈峰，笔记本摊在膝头上，笔尖抵在纸面上，语气专业而简洁，一板一眼的：
    “陈先生，请问公司的名称是什么？”
    “雪峰科技。”陈峰说。
    孙律师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写完之后笔尖抬起来停了一下：“字號是『雪峰』，组织形式是『科技有限公司』？”
    “对。”陈峰点了一下头。
    “经营范围呢？”孙律师的笔尖又落回纸面上。
    陈峰早就想好了，一五一十地往外倒：
    “新能源汽车相关技术的研发、諮询、转让，电池、电机、电控系统的製造和销售，先写这些，以后根据需要再增项。”
    他说得很流畅，每个词都清楚，连停顿都很少，像是把这些话在脑子里反覆念过很多遍了。
    孙律师飞快地记著，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速度很快，字跡潦草但看得出来是那种练过的快写体，自己能认，外人看著费劲。
    “註册地址有吗？”
    “暂时还没有固定的办公场地。”陈峰说，“可以先掛靠在一个地址上，等以后找到合適的场地再变更地址。”
    孙律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继续写：
    “没问题，註册资本呢？打算写多少？”
    陈峰想了想，脑子里转了几圈，然后说：
    “先写一千万，以后需要再增资。”
    一千万的註册资本不算大也不算小，刚好够起步的阶段用，又不至於把自己架得太高。
    孙律师把这个数字记下来，又接著问了几个问题——
    股东是谁、法人代表是谁、监事是谁、公司类型是有限责任公司还是股份有限公司、
    经营范围里需不需要加上进出口业务、董事会设不设、执行董事怎么安排。
    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很具体，像在走一个固定的流程，快而不乱，一个一个地过。
    陈峰一一回答，每一个答案都给出得很快，像是脑子里早就有了一张清单，孙律师问一个他从清单上划掉一个。
    孙律师一一记录，笔记本上已经写了满满一页。
    全部问完之后，孙律师合上笔记本，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台平板电脑，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个电子文档模板，然后把平板电脑递给陈峰：
    “陈先生，这是委託註册公司的授权书和相关的申请材料模板。
    您看一下，內容和格式都是標准化的，没问题的话签个字，剩下的手续我来办，各种跑腿填表的事情您不用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