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巨人,也就是高级执事,看了林七燁一眼。
“有胆色。“
他转身走向石门。
“跟上。“
林七燁跟了上去。
甬道很长。
墙壁是深黑色的不明碎石,一颗颗仿佛是破碎的宇宙,似乎在吸收著周围逸散的能量。
一会,甬道尽头出现一扇铁柵栏门。
门外传来鼎沸的人声。
看台上的呼喊声、金属碰撞声、某种野兽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
高级执事在柵栏门前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厚重的鎧甲后面传出来,低沉得像两块金属在摩擦。
“新人进来,都要和我这样的高级执事打一场。“
“贏了,你也是高级执事。有自己的单间,每年只需要打一场维持资格,今天这一场打完你有一整年的休息时间。“
“输了,就是下等角斗士。每个月都要打,打不动了就去死。“
林七燁没有接话。
他看著柵栏门外的光,等下文。
高级执事没有让他等太久。
“高级执事的俸禄是每年一万角斗幣。武器、功法、修炼资源,角斗场里买得到的,都能用角斗幣换。“
“但前提是,你得先贏了再说。“
他推开柵栏门。
光从外面涌进来。
林七燁第一次看到了角斗场的全貌。
环形沙场。
沙土呈暗红色,那是经年累月的血浸透进去的顏色。
踩上去有一种黏腻感,像踩在还没干透的血上。
沙场四周竖著数根石柱,柱身刻满符文,在昏黄的光线下泛著微光。
看台呈阶梯状向上延伸,坐了成千上万的人。
有穿著华服的贵族,有披甲佩刀的武者,其中有人类,还有异族。
所有人都在看他。
高级执事已经站在了沙场中央。
他手里拖著一柄暗红色的巨斧。
斧刃在昏黄的光线下泛著冷光。
那副三米高的黑色重甲加上这把斧头,像一尊从战场上走出来的铁塔。
“来吧。“
他的声音从鎧甲里传出来,平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林七燁深吸一口气,走到沙场边缘的武器架前。
架上排著五六种兵器,铁剑、战斧、长刀、双锤。
他扫了一眼,提起一桿漆黑的长枪。
枪身入手冰凉。
他掂了掂,转身走进沙场。
脚下的沙土很软。
体內的力量被法则密度压得死死的,像穿著一件浸了水的棉衣在跑步。
但他没有退路。
他挺枪冲了上去。
第一枪刺在高级执事的胸甲上,枪尖和鎧甲碰撞,迸出一串火星。
鎧甲纹丝不动,枪桿反而被震得嗡嗡作响。
高级执事没有反击,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
他抡起巨斧当头劈下。
林七燁侧身闪避。
斧刃擦著他的肩膀掠过,砸在沙地上,炸开一片暗红色的沙土。
他在本宇宙足以拍碎星辰的力量,在这里连一套鎧甲都刺不穿。
但他没有慌。
他开始闪避。
不是不想反击,是反击没有意义。
他需要时间適应这个世界的战斗节奏。
巨斧每一击都带著沉闷的破风声,擦著他的身体掠过。
他在沙场上不断移动、侧身、下蹲、翻滚,像一只在暴雨中穿梭的燕子。
高级执事的攻击越来越密。
十招。
二十招。
五十招。
八十招。
一百零七招。
林七燁全部躲过去了。
但他的体力在急剧消耗。在这个世界,每一次移动都像是深水中奔跑。
他快撑不住了。
高级执事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没有放慢攻势,反而加快了。
第一百一十八招,巨斧拦腰横斩。
林七燁闪不开了。
那斧风压下来的瞬间,他知道,再藏著掖著,自己会死在这里。
他咬牙。
两道身影从他身体两侧同时衝出。
不是残影。
是实体。
两个林七燁。
一模一样的气息,一模一样的力量,一模一样的眼神。
三桿长枪同时刺出。
三道枪尖同时点在高级执事的胸甲上。
这一击,林七燁没有留力。
三个人的力量叠加在同一瞬间爆发出来,那副黑色重甲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高级执事第一次后退了。
他的脚步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退了整整五丈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甲上的裂纹。
然后抬头看向林七燁。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不一样的情绪。
不是愤怒。
是意外。
那两个分身只存在了一息就消散了。
林七燁单膝跪地,把枪插在沙地上撑著身体,大口喘气。
汗水顺著下頜滴落在暗红色的沙土上。
他的身体在颤抖。
像一个耗尽力气的人。
但他在心中默默数了数,他还能召唤八个。
十个分身,他能同时召出十个。
刚才只用了两个。
他表现出的“极限“,只是他想让人看到的极限。
高级执事没有继续攻击。
他站在原地,盯著林七燁看了几息。
“不错。“
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不带压迫感的话。
“你这样的新人,还少见。“
“够了。“
他的声音低沉,但没有不甘。
“你贏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林七燁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气。
身体在颤抖。
但他不是因为力竭而颤抖,他在控制自己的呼吸频率,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力竭。
高级执事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扔给他。
“从现在起,你也是高级执事了。“
“编號……“
“一年之內,没有人会叫你打第二场。“
“一万角斗幣的年俸,每年初到管事处领取。“
林七燁接住铁牌。
铁牌入手温热,正面刻著他的编號,背面刻著一幅简略的角斗场结构图。
他握紧铁牌。
没有说话。
高级执事转身走向出口。
走出几步后,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是这一百年来,第三个打贏我的新人。“
他走了。
看台上的喧闹声还在继续。
林七燁站在沙场中央,感受著体內那股被压制的力量正在缓慢地適应这片天地的法则。
他能感觉到,只要给他时间,他会比今天强得多。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铁牌。
一年自由。
一万角斗幣。
他走出了沙场。
通道里很安静。
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晃,光影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穿过转角。
然后看到了一个人。
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