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可惜今日无缘得见李捕头一展绝世剑法(5k4)
江南七星连环坞乃是江南水道绿林魁首,势力庞大,少有江湖势力敢不与之交好。
此番五年一度的总坞主轮换,乃是坞中头等大事,受邀者为表郑重,多携亲眷同来。
放眼望去,彩棚之下,珠环翠绕,衣香鬢影,其中容貌秀丽、气质各异的女子不在少数,据龚小裳又隨后介绍,颇有几位是在江南武林中颇有侠名或美名的女侠、夫人。
就比如他前两日见到的丐帮传法长老遗孀柳氏也在其中,正被祝夫人拉著说话,疏解愁思。
以她的身份和容貌,在这些女眷之中,都有些不起眼。
李赴心中念头一转。
据祝同舟与龚小裳之前所言,洗身大盗专挑有名望、有姿色的女子下手,行事囂张,近乎挑衅。
而此次七星连环坞的盛会,几乎將江南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及其家眷女眷聚集於此,其中符合那恶贼目標的女子,恐怕为数不少。
而且按照规矩,这轮换对决並非一日完成,因需示公平,每一轮对决后,胜者需休息调息,待三日后再进行下一轮比试。
因此,整个比试过程將持续三日,所有受邀的重要宾客,都会由主家祝家庄安排住处,在此留宿。
“三日时间——————眾多江湖人物聚集,防卫看似森严,实则人员混杂,各怀心思————”
李赴心道。
“那恶贼以行事横行无忌、胆大包天闻名,更兼武功高绝。
他若听闻此间聚集了如此多符合其目標的无辜女子,且眾人要在此停留数日————以他之猖狂,会不会按捺不住,胆敢前来?”
这一担心看似有些多余了,这里有多少江南武林高手在,胆子再大的江洋大盗,也不敢挑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放肆。
但也还真不说不上。
“能在姦污杀人后,不缓不急洗净身上再走,这等丧心病狂、自恃武功之辈,往往不能以常理度之。”
场中,祝亭皋见时辰已到,宾客皆已落座,便起身走到演武场中央。
他身形高大,虹髯微动,自光炯炯地环视四周,原本有些嘈杂的彩棚內外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同道,诸位朋友,;
祝亭皋声若洪钟,清晰地传遍全场。
“今日是我江南七星连环坞五年一度的总坞主轮换比试之期,承蒙各位赏光,前来做个见证,祝某在此先行谢过!”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
“咱们七星连环坞,自八十余年前,沈、匡、欧阳、祝四家先辈,在江南各自闯下一番基业后,深感绿林同道若只知內斗,终难成气候,遂歃血为盟,合力创立此坞。
当时便立下规矩,总坞主之位,各家轮流坐,五年一轮换,由四家之中武功最高者居之,凭本事说话,不涉私情,不伤和气!”
“这规矩,传了八十多年,歷经数代,靠的是什么?”
祝亭皋目光扫过沈苍、匡震岳、欧阳瑾三家所在的彩棚。
“靠的是先辈的情义,靠的是彼此的信诺,更靠的是咱们四家拧成一股绳,这才有了今日七星连环坞在江南绿林中的局面。
今日之比试,亦是循祖制,展武功,定主次。
包括祝某自己在內,必定全力以赴,不负先辈之志,亦不负在场诸位同道之望!”
他语气转为严肃。
“不过且要记住,比试点到为止,分出胜负即可。
咱们四家,合则四利,散则四伤!
胜者,当之无愧;败者,亦要心服口服,不可有怨言,更不可因此伤了彼此情分,让远道而来的朋友们看了笑话!”
说到最后,祝亭皋声调提高,目光如电,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番话有理有据,既点明渊源规矩,又强调团结和气,更定下调子,公平比试,愿赌服输。
场中眾人,无论是否七星连环坞所属,皆暗暗点头。
祝亭皋能坐稳总坞主之位五年,確有其过人之处。
李赴在座上也暗暗点头。
祝亭皋这番开场白,面面俱到,刚柔並济,既立了规矩,又暖了场子,不愧是执掌一方的绿林大豪。
接著,沈苍、匡震岳、欧阳瑾三人也依次说了几句场面话。
沈苍声音苍劲,只简单道:“祝坞主所言甚是。”
欧阳瑾则摇著摺扇,接口道。
“祝兄处置得当,欧阳谨遵便是,只盼稍后比试,诸位同道莫要笑话在下武功粗浅。”
匡震岳嗓门最大,板著脸声震屋瓦:“一切凭本事说话,我自打上次落败,等了五年,这次定要爭上一爭!”
祝亭皋见气氛已到,便命人捧上一个锦盒,打开后,取出一面黑沉沉的铁质令牌,上有水脉七星连环图案,正是总坞主信物七星令。
他將令牌高举示眾,朗声道。
“此乃七星令,总坞主信物,今日比试之后,它归谁手,便由谁执掌我七星连环坞未来五年!”
说罢,他將令牌郑重放回锦盒,交由人保管。
隨后,便有司仪上前,宣布抽籤决定比试顺序。
一个蒙著红布的木箱被抬了上来,箱口仅容一手伸入。
“这是老规矩了,有四支签,分別刻有甲乙丙丁四字。抽中甲、乙者为一组,先战;
抽中丙、丁者为另一组,后战。
胜者经过三日休憩,再决最终胜负!”
祝同舟在旁介绍。
就在主持抽籤之人当眾將四支签子放入签箱之中,摇晃之时,李赴敏锐地注意到,欧阳瑾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侧向木箱方向,仿佛在凝神倾听什么。
这个动作极其细微,若非他眼力过人,有所留意,几乎难以察觉。
李赴心中一动,暗道。
“赌行中的听声辨位?
这位欧阳坞主,为了这抽籤,怕是下过苦功练习。
看样子,他对这总坞主之位,志在必得啊。”
下场抽籤时,欧阳瑾面带微笑,显得从容不迫,不过脚下却不慢,四人抽完签回到原位。
沈苍神色平静,隨手亮出签文,展开一看,是个甲字。
接著是祝亭皋,他也亮出签文,是个乙字,如此一来,第一场便是沈苍对祝亭皋!
场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两位可算是眼下江南七星连环坞中公认武功最高的两人,竟然第一场就碰上了!
隨后匡震岳蒲扇般的大手隨手一展,是个丁字,哼了一声,將签丟到了一旁。
而最后,欧阳瑾的手稳稳地举出一支签,正是一个丙字!
如此一来,比试顺序便定下了,第一场,沈苍对祝亭皋;第二场,欧阳瑾对匡震岳。
祝同舟在一旁道:“欧阳坞主抽了一个好签啊,坐上总坞主之位,能调动的资源、扩张的势力非同小可,我们四家谁不想爭?
说起来欧阳家已有二十五年未曾坐上总坞主之位了,听说欧阳家老坞主临终前最大的心愿,便是看到儿孙辈能重振家声。”
龚小裳也点头道:“听说欧阳家这些年在七星连环坞中,私下里没少被人议论。
欧阳坞主想必憋著一股劲,今天他的运道不错。”
李赴微微頷首,目光在欧阳瑾那看似平静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一脸脸色不太好看的匡震岳,心中若有所思。
抽籤已定,司仪宣布稍作准备,第一场比试即將开始。
祝同舟看著父亲起身活动筋骨,提起兵刃,不由有些紧张,低声道:“沈老爷子剑法精深,功力隨著年岁越发深厚,家父这一场————怕是不易。”
龚小裳安慰道。
“伯父的神龙杖法刚猛雄浑,家母曾评价说武林中少有能及,近年来更是渐入返璞归真之境。
沈老爷子虽强,伯父也未必会输。”
此时,场中两人已互相抱拳行礼。
沈苍缓缓拔出他那柄样式古朴的碧波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內敛。
祝亭皋则从弟子手中接过一根通体黝黑的蟠龙短杖,长约四尺,杖头雕成狰狞龙首,形態威猛。
“沈兄,请!”
“祝坞主,请!”
话音落下,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沈苍长剑一抖,剑尖颤动,化作三点寒星,分刺祝亭皋上中下三路,去势看似不快,却笼罩极广,带著一股古拙凌厉之势。
祝亭皋不闪不避,吐气开声,手中龙首短杖猛地向前一捣,势大力沉,直取中宫!
“好!”
场边顿时有人喝彩。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这两招看似简单,实则蕴含极高武学道理,一个凌厉,一个刚猛,瞬间將各自武功特点展现无遗。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沈苍剑法展开初时看似平缓朴拙,如碧波微澜,但剑招连环,劲力层层叠加,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到后来竟如惊涛拍岸,剑光织成一片绵密的光网,將祝亭皋笼罩其中。
剑风呼啸,嗤嗤作响,显见內力灌注之下,锋利无匹。
祝亭皋则如中流砥柱,一根蟠龙短杖舞动开来,风声呼呼,刚猛无儔。
他招式並不繁复,往往只是简单的劈、扫、砸、捅,但每一击都势沉力猛,蕴含著开山裂石般的巨力,將沈苍那绵密的剑网不断震开、击散。
两人杖来剑往,身影交错,劲气四溢,卷得场中尘土飞扬。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时而清脆,时而沉闷,两人內力不断碰撞,转眼就过了数十招,堪称龙爭虎斗。
场边观战眾人看得目眩神驰,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不时爆发出阵阵惊呼与讚嘆。
“沈老爷子这手碧波剑法,当真了得!
看似平和,实则杀机暗藏,后劲无穷啊!”
“祝总坞主的神龙杖法更是威猛雄浑,一力降十会,任你千般变化,我自一杖破之!”
“两人怕已斗了六七十招了吧?
竟还是旗鼓相当!”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对决,今日算是开眼了!”
祝同舟手心都捏出了汗,不清楚谁能最先占到上风。
龚小裳也紧盯著场中,隨后又眨也不眨的转向李赴。
“李大哥,江湖上都传你剑法如神,连昔年名动天下的仙都仙子都败亡在你剑下。
我虽未见过仙都仙子的剑法,但想来沈老爷子的剑术造诣,总不会超过昔年剑挑各大派剑术名家的仙都仙子去。
以你的眼光看,我伯父与沈老爷子这一战,谁更占优势?
谁能胜出?”
祝同舟闻言,也猛地想起身边就坐著一位当世绝顶的剑术大家,连忙看向李赴。
就连一旁的祝康和翠屏夫人,也將目光投了过来。
翠屏夫人武学渊源,见识广博,但在剑法一道上,她也深知,当世能赶得上李赴眼力与造诣的,恐怕屈指可数。
李赴看著场中激烈交手的两人,淡淡开口道。
“沈老爷子的碧波剑法,精妙无双。看似古拙平实,实则暗藏波涛,剑势一旦展开,便如江水连绵,后劲无穷。
祝伯父的神龙杖法则雄浑朴拙,大开大合,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確已臻返璞归真之境。”
“眼下看来,两人功力悉敌,招式精妙也在伯仲之间,看似平分秋色。
但沈老爷子剑法虽妙,却需蓄势,祝伯父杖法刚猛,从一开始便不给他从容蓄势的机会,以攻代守,迫其硬拼。
如此斗下去,沈老爷子剑势难以臻至巔峰,久战之下,內力消耗恐更甚。
依我看,祝伯父已稳占胜机,只要不出意外,当可取胜。”
祝同舟与龚小裳听了,心下稍安。
李赴武功之高,他们早已信服。
翠屏夫人也目光闪动,微微頷首。
看著场中两位当今武林绝世高手爭锋,李赴心中亦暗自感嘆。
“江南富庶甲天下,苏州、杭州、湖州、嘉州等地加起来,赋税几占天下三成,既是朝廷的钱袋子,同时也是天下的粮仓,毕竟素有苏湖熟,天下足之谚语。
七星连环坞能在江南稳坐绿林水道魁首之位数十年,果然底蕴深厚,臥虎藏龙。”
眼前的沈苍与祝亭皋,武功之高,较之许多名门大派的掌门,也不遑多让,甚至绝对犹有过之。
哪怕是他,想要胜他们,虽不难,但也绝非三招两式便能隨手打发,这江南武林,称得上高手如云。
这时只见场中交手之中,碧波剑叟沈苍攻势一转,目绽神光,剑势转而更加凌厉了数分,仿佛波浪迭起,相较而言,祝亭皋的攻势却陡然一弱,仿若被压制了一般。
祝同舟见父亲在沈苍越发凌厉的剑势下,竟然好似转而守多攻少,不由紧张道。
“这————沈老爷子的攻势越发猛烈了,家父好像有些落入下风,遏制不住沈老爷子的攻势了?”
对於自己侄子的紧张,祝康全神贯注地看著对决,没有开口。
两人的对决,尤其是沈苍的剑招,看得他目眩神迷。
沈苍的碧波剑法看似古拙,实则每一剑都蕴含著精微的变化与深厚的內力,剑势由缓至急,由疏至密,如同江水从潺潺溪流渐成滔滔大河,其中蕴含的剑理与劲力运用,让同为剑客的祝康受益匪浅,许多精妙之处,让他心驰神往,几乎忍不住要拍掌,跟著比划起来。
不仅是他,场边许多前来观礼的江湖人物,尤其是用剑的好手,隨著两人激斗加剧,也都看得如痴如醉,心神完全被这场对决所吸引。
隨著两人的招式攻守而心潮起伏,时而为沈苍那精妙绝伦的剑招喝彩,时而为祝亭墓那雄浑无伦的杖法惊嘆。
不过,就在这让人目不转睛的观战之中,祝康以及不少剑客、江湖人士,目光也不由自主地、下意识地瞥向主棚中那道安坐的青衣身影。
“说起来,碧波剑叟沈苍的剑法已是如此之高,施展出来让人心惊动魄,嘆为观止。
“”
“可这位年纪轻轻的掌出神龙,却是连仙都仙子那等传说中剑术通玄的人物都败在其剑下的绝世剑客!”
“他若出手,那该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景象?
那传说中凌厉无匹、超绝人间的剑法,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眾人心中敬畏,又同时难免的好奇与嚮往。
可惜,今日乃是七星连环坞內部比试,这一位李捕头是受邀观礼而来,其恐怕不会喧宾夺主,一展其绝世剑法了。
那等层次的剑术,恐怕在场绝大多数人,此生都无缘亲眼得见了。
想到此处,不少人心头竟泛起一丝淡淡的遗憾,仿佛错过了一场武林中终生难遇的盛景,足以生平抱憾。
有人低声嘆道:“传闻昔有剑术大家,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驂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观剑法大家、绝世高手出手,如饮美酒,本来有美酒可饮,本已殊为不错了。
可惜谁叫另有琼浆玉液就在眼前,偏却无缘。”
翠屏夫人看著场中对决,安抚自家侄子,轻声道。
“同舟莫急。
李捕头说得没错,沈老爷子剑法的確神妙,可这看似凶猛的攻势,实则是久攻不下,年力所限,內力消耗加剧,不得已而为之的强攻。
他想毕其功於一役,但祝大哥却又守得稳如泰山。
这攻势————持续不了多久了。”
果然,又过了二十余招,沈苍那如惊涛骇浪般的剑势,终於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滯涩。
他毕竟年事已高,这般全力抢攻,对內力消耗极大。
祝亭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空隙,一直沉稳防守的龙首短杖陡然一转,猛攻几招后,一招忽律摆尾,盪开长剑,顺势疾点沈苍肩膀!
沈苍回剑不及,侧身急闪也未闪开,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手中长剑垂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嘆道。
“祝坞主功力精进,老朽————输了。”
祝亭皋也及时收杖,抱拳道。
“沈兄承让。
小弟侥倖胜了一招半式,实是沈兄剑下留情。”
他手臂同样有一道刚刚交手所受的剑伤,渗出鲜血,但显然比沈苍的伤势要轻。
沈苍摇摇头,不再多言,还剑入鞘,在女儿沈芷晴的搀扶下走回座位。
沈芷晴默默为父亲包扎上药,神色依旧清冷,但眼中难掩关切。
祝亭皋也回到主棚,祝同舟和龚小裳连忙上前为他处理伤势。
祝亭皋对李赴笑道:“让李贤侄见笑了。
“,李赴道:“祝伯父杖法刚猛精纯,沈老爷子剑术自成一派,两位这一战,令我大开眼界,何来见笑之说。”
“哈哈哈,贤侄就別往我脸上贴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