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太极拳,好一门太极拳……”(4k5)
这个想法太过疯狂,太过骇人听闻!
李赴才多大年纪,又怎么可能悟到如此境界,创出足以比肩重阳祖师的道门学?
可————若非如此,又如何解释这拳法惊世一现,且完全不见於任何记载?
而且,这样天纵奇才、仿若天人降世的例子不是没有,就比如他们重阳祖师。
李赴施展时,与拳意完美交融、浑然天成的宗师气度,绝不仅仅是学会一门拳法所能拥有的。
一想到眼前这个击败自己、粉碎了自己所有野心的年轻人,可能是一位足以比肩重阳祖师的大宗师、道门巨擘————
刘长真就感到一阵荒谬、紧迫,比不敌李赴更让他感到无法接受。
这莫非是天意戏弄他,他想借蒙元之手让全真教在他这个在外人看来只有守成之能的掌教手中发扬光大达到前所未有的鼎盛地步,超越自家祖师重阳真人。
可现在就天降一个道门宗师,一个类似自己祖师重阳真人的天纵奇才,挫败自己的计划!
“不,不~,不可能!~”
刘长真大喊。
久战不下,反而被李赴绵绵不绝、后劲无穷的拳势压制,节节败退,感觉自己隨时会被步步推进的大潮压垮,释空尊者心中危急,也猛地发出一声震天狂吼,他將一身功力运转,周身肌肉賁张,青筋暴起,整个人仿佛膨胀了一圈,如同真正的金刚明王降世!
“龙象般若,明王忿怒!”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招,凝聚毕生功力,一拳挥出,仿佛有龙象虚影伴隨,空气被挤压得发出爆鸣,一股毁灭性的力量排山倒海般涌向李赴!
仿佛有忿怒明王降世,要摧毁一切。
这一击,已近乎搏命!
“七星连珠,北斗横天!”
与此同时,刘长真也咬牙將纯阳一功提至极限,使出北斗横天之杀招,要搏杀李赴。
左右夹击,皆是绝杀之招!
释空尊者的明王忿怒刚猛无儔,足以摧垮一切;刘长真的北斗横天,浩瀚浑厚,大有截取霄汉之势。
“野马分鬃!”
而李赴身形陡然一定,仿佛化为了天地间的中轴,动中之静,静中之动。
他左脚微微踏前,不丁不八,双手缓缓抬起,一手向上,一手向下,看似隨意向外一分,划出一个完美无缺、仿佛包容了天地乾坤、划分阴阳的太极阴阳鱼!
释空尊者刚猛无儔的忿怒明王拳,被他右臂引偏,如同狂暴的野马被无形的韁绳牵引,力量再巨,却只能沿著李赴身侧宣泄而出,落在空处。
刘长真浑厚博大的北斗横天掌,被他左臂承接扭转,重重叠加的雄浑掌力,同样被引偏,击到空处。
两人倾尽全力的绝杀合击,来时惊世骇俗,竟被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式野马分鬃轻描淡写尽数化解於身体两侧!
释空尊者和刘长真聚全身功力的致命杀招全都落在了空处,心神震动,身形被带得失衡的难受之感还未消失。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招式用老,露出破绽之际李赴动了!
他借著化解、吸纳两人劲力的余势,腰身一拧,周身劲力瞬间由极静转为极动,由至柔化为至刚!
那被吸纳转化的磅礴巨力,混合著他自身百年精纯內力,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平静的大江猛然决堤,轰然爆发!
“推窗望月。”
李赴双掌看似轻柔地向前一按,动作舒展自然,如推窗望月,又如水流漫堤。
將方才借来的力道数倍返还!
静极而动,柔极而刚!
砰,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释空尊者高大的身躯如遭雷击,猛地向后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十丈开外,挣扎了两下,竟一时无法爬起,面如金纸。
刘长真则被一股柔中带刚、凝练无比的劲力击中胸口,护体纯阳真气被破。
他闷哼一声,跟蹌著连退十几步,踩碎地面,最后也没有站住,跌倒在地,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刘长真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不振,望著李赴,眼中充满了惊骇不甘。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唯一屹立的身影这场惊世骇俗的大战中以一敌二却战而胜之,从容沉静,掩饰不住一派宗师气度。
释空尊者抹去嘴角血跡,气息奄奄,却死死盯著李赴。
“这————这到底是什么武功?!”
刘长真也强压伤势,睁大眼睛。
李赴缓缓收势,气息平和道出两个字。
“太极!”
终於得知这门拳法的名字,释空尊者嘴唇微微翕动,喃喃重复。
“太极,太极拳————好一门————几近於道的太极拳,这是你所开创出的?
你的才情绝不在摩尼圣者之下————我败————你手里————不————冤————”
他与李赴交手时间最长,所受的太极拳劲也最为深重,刚才所中一招推窗望月,內腑更是被阴阳並济、刚柔相生的劲力震碎。
释空尊者又吐出一大口鲜血,气息断绝,这位昔日的吐蕃武林第一人、龙象大藏派宗主,就此毙命於终南山上。
释空尊者一向认得起输,就比如他败在蒙元国师手下,为之武功、佛法境界而折服,而为之效命。
败在李赴拳下,他临死前承认李赴比自己强,內心震动,没说什么不甘的话语。
刘长真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他虽也重伤呕血,气息萎靡,但却充满强烈的不甘与愤怒,还挣扎著想要起身。
“不————不可能,我————我是全真掌教!
我练成了重阳祖师留下的纯阳一炁功和天罡七星掌————我不会败!”
然而他伤势太重,刚撑起半身,便又踉蹌跌倒,连站都站不稳了。
鹤鸣子及华山派掌门等人早已恨极了他,此刻见他已是强弩之末,哪里还会客气?
几人抢上前去,数道指风掌劲落下,打断了他手脚。
刘长真手脚被废,惨叫一声,被按著跪倒在地。
释空尊者带来的吐蕃喇嘛、草原武士,以及那些跟隨刘长真叛变的全真教弟子,眼见自家宗主、首领,自家掌教一个死,一个被擒,群龙无首,顿时士气受挫,阵脚大乱。
“贼首已败,诸位同道,隨我杀敌,清剿韃虏奸细!”
玉衡子、云棲子等各派掌门见状,精神大振,齐声高呼,率领门下弟子与那些尚在抵抗的忠贞全真弟子,向陷入混乱的敌人发起了猛烈的反攻。
一方是士气如虹、同仇敌愾,另一方是心惊胆战、溃不成军,战况立时呈现一边倒的態势。
吐蕃喇嘛与草原武士虽悍勇,但在失去首领指挥、又被分割包围的情况下,很快便被分割剿灭,或死或伤,余者四散奔逃。
“刘长真,你这狼子野心的叛徒!”
“勾结外虏,残害同道,设计陷害崆峒派,更欲让我等手染无辜鲜血,你简直丧心病狂!”
“你將重阳祖师留下的全真教拖入了何等万劫不復的泥潭!
全真教数十年清誉,今日尽毁於你手!”
“你对得起重阳祖师吗?
对得起全真歷代先贤吗?!”
各派掌门、长老围上前来,纷纷痛心疾首地怒斥。
他们既为刘长真的背叛感到愤怒,更为全真教因此落到如此境地而感到心痛。
刘长真手脚被打断,却仍不甘心地吼道。
“我为全真掌教,我要为全真教的將来做考量,有什么不对?!
今日我虽然败了,但是蒙元铁骑迟早要践踏神州,到时山河破碎,你们这些迂腐之辈,要如何自处?!
我————我本是在救你们一命!”
“今日你们若按我计划,將崆峒派屠灭,个个手上染了崆峒派的血债,从此不再清白。
將来蒙元南下,铁蹄刀兵之下,你们没必要再坚守所谓的气节,可以保留各自门派!
我苦心积虑,给你们铺好台阶,让你们將来能顺理成章延续门派!
是你们不识好歹,自断生路!”
刘长真被李赴击败,仍旧极度不甘,他这番丧心病狂的话,如毒蛇吐信,让在场许多掌门、长老心头猛地一凉,背脊生出冷汗。
李赴也是抬了抬眼皮。
刘长真的计划一箭双鵰,他不仅今日要借刀杀人除去崆峒派这个竞爭对手,更要让北地各大道门手上都沾上无法洗刷的无辜同道之血,从根本上动摇各派的道心根基和持身之正!
將来面对蒙元入侵,许多门派在生死存亡与道义污点的双重压力下,很可能真的会信念崩塌,选择屈服!
好毒辣的算计!
好深的心机!
眾人反应过来,又惊又怒,纷纷破口大骂:“好歹毒的心肠!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无耻之尤!
自己甘为异族走狗,还想拉我们所有人下水!”
“若非李捕头明察秋毫,力挽狂澜,我等今日岂非要铸下弥天大错,万劫不復?!”
“刘长真,你简直是我道门千古罪人!”
眾人骂声之中,心中充满了后怕与对李赴的由衷感激。
今日若非李赴,他们不仅性命难保,更將成为道门罪人,死后都无顏面对祖师。
刘长真瘫在地上,从北地道教领袖到手脚被废千夫所指,更加癲狂。
“今日若不是李赴,你们全都完了,自始至终被我玩弄在股掌之中,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我是要救你们,我是要让道门传承下去!
“你们以为大赵能挡得住蒙元吗?
今日你们虽然贏了,但其实是输了!
输掉了將来的活路,可能延续道统的机会!
等著吧,等蒙元铁骑踏破神州,我看你们还能不能像今日这般正气凛然,哈哈————哈哈哈!”
李赴冷声道。
“你所谓的贏和输,只看生死存亡、门派延续与否吗?
难道没听说过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与异族勾结,残害同胞,纵然能苟活一时,甚至显赫一时,也不过是跪著的富贵。
等到剃髮易服,失了脊樑,那样的道统,延续下去又有何意义?
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天不助我!
成王败寇,你现在说什么都有道理。
若是我贏了,我才有道理。
若是我贏了,蒙元入主神州,我便是中原道门魁首,全真教將在我手中达到前所未有的鼎盛!
我会被尊为长真真人,甚至道教的活神仙!
后世道人只会传颂我的功业,谁会记得今日这点小节?!
那时人们根本不会谈起你李赴,甚至觉得你们是螳臂挡车、不知变通的蠢货。”
刘长真大喊。
“李赴,我后悔给你发了请帖,让你来这公审大会,要不然绝不至於如此。”
青史往往由胜者书写。
李赴承认刘长真所说的情况,確有可能发生。
但这並不能改变其手段之下作、心性之卑劣,更不能成为其背叛家国、勾结外敌的借□。
“此人已经野心入脑,执迷不悟,与他讲不通什么道理了。
李大侠不必再与他多费口舌。”
鹤鸣子沉声道,眼中满是厌恶。
各派弟子此时已基本肃清了顽抗之敌,开始追杀那些逃散的喇嘛和草原武士,终南山上喊杀声渐渐平息。
这时,云棲子忽然想起一事,皱眉看向瘫软的刘长真,厉声问道。
“刘长真,贫道记得,全真教尚有灵泉子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此次公审大会为何始终不见他们露面?
你將他们如何了?!”
刘长真惨然一笑,有气无力地道:“他们————他们冥顽不灵,不肯支持我的大计————
我早已將他们——————囚禁在终南山后山的思过岩洞之中————
眾人闻言又是一阵怒骂。
云棲子鬆了口气,对李赴道。
“幸好,幸好!
全真教道统之中,终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与他同流合污!
重阳真人留下的道种还在!”
当下,云棲真人、鹤鸣道长、玉衡子等几位德高望重的掌门,立刻带著一批弟子,被擒住面露愧色的全真教执事引路,匆匆赶往终南山后山。
不多时,他们便从一处岩洞中,解救出了数位形容憔悴、面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正坚定的全真教长老。
这几位长老被囚禁多日,饮食粗劣,又忧心教中剧变,显得十分虚弱,但武功根基尚在,还能主事。
当他们被搀扶回重阳宫前广场,听闻了这段短短几日之间发生的惊天巨变。
从霍书言诬陷、峒派蒙冤、各大门派险些自相残杀、李赴出手力遏狂澜、揭破真相、释空尊者现身、刘长真暴露勾结蒙元、到李赴以一敌二,施展几近於道的太极拳击败两大强敌,粉碎阴谋————
几位长老听得目瞪口呆,恍如置身梦中,半晌怔怔说不出话。
待看到昏死过去的释空尊者尸身,以及被废去手脚、瘫软如泥等待处置的刘长真,再看到广场上激战后的狼藉与血跡,他们才不得不相信这难以置信的一切。
灵泉子长老老泪纵横,对著重阳宫祖师殿方向跪下叩首,泣道。
“祖师在上,弟子无能,未能及早察觉此獠狼子野心,致使教门蒙羞,几遭覆灭!
罪该万死啊!”
其他几位长老也是满面羞愧,痛心疾首。
隨即,他们挣扎起身,在弟子搀扶下,走到李赴面前,不顾身体虚弱,便要行大礼参拜。
李赴连忙伸手托住。
灵泉子长老声音哽咽,充满感激与后怕。
“李居士,今日若非您武功绝世,力挽狂澜,洞悉奸谋,我全真教道统,便要毁於一旦,更將成为残害同道的千古罪人!
您对我全真教,恩同再造,请受老朽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