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云川渡所有街巷早已陷入黑暗。
唯独洗心宗据点那扇掉漆的木门外,还亮著一盏孤灯。
仿佛是黑暗当中唯一的指引。
庄长庚独自坐在老槐树下,背上的木盒已经解下,竖立在一旁。
他的右手搭在木盒上,指尖摩挲著木盒。
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沙沙声传遍整个院落。
此刻的据点之內,就剩他一个人了。
方正和冯晋他们,都已经被他安排到客栈中去暂住一晚了。
理由是今晚有客来访,他们在不方便。
冯晋虽然有些疑惑,但没有多问,带著师弟师妹们乖乖去了客栈。
方正倒是多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了句长老保重,便跟著走了。
庄长庚闭上眼,五感全开,真气遍布整个院落。
等待著即將到来的人。
时间在树叶的沙沙声中缓缓流逝。
月亮从大槐树的东边挪到了正中,又从正中偏到了西边。
庄长庚像一尊石像一样,始终一动不动地坐著,
忽然,沙沙声消失了,树叶不动了。
风没有停,但老槐树的枝叶却忽然静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不动了。
庄长庚睁开了双眼,目光扫过四周。
却没看到任何一个身影。
暗中的人既然不出来,那正好,等其他人到多一点再说。
想罢,庄长庚再次闭上了双眼。
面带从容,连一点紧张都看不出来。
这一番举动,直接让暗中的人心中一凝,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目光死死盯著庄长庚竖立在一旁的木盒。
时间开始一点一点流逝。
伴隨著时间流逝,院门口的那盏孤灯不知何时熄灭了。
黑暗彻底笼罩了这里。
只有庄长庚所在的大槐树范围內,还有月光洒落。
其余地方儘是一片黑暗。
而在黑暗当中,陆续多了几道身影。
他们散落在院落四周,有的在墙头,有的在屋顶。
像是夜里围住猎物的狼群,彼此保持著距离,却又默契地封住了所有退路。
防止庄长庚逃离。
半个时辰后。
躲在暗中的人依旧没有现身,但人数却多了起来。
只是由於实力差距,庄长庚顶多只能猜测到来的人不少。
毕竟自己最近的行动都是光明正大的,没有半点隱藏。
得知他消息的宗门肯定不少。
如今洗心宗仅剩他一个人,只要稍微有能力的宗门,都会想要来分一杯羹的。
现在这些人不出手,无非是没有把握。
所以在等,等人更多了再出手。
对此庄长庚也不急,对他来说人越多越好。
没过多久,终於有人沉不住气了。
一道身影走出黑暗,从墙头飘然落下,步入月光笼罩的范围。
月光將来人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
来人身穿一身青色长袍,面容清瘦,頜下三缕长须,看上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庄长老,別来无恙。”
来人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得像是在拜访老友。
“孙文彦,苍羽宗也来了。”
庄长庚看了他一眼,面色不变,但身体已然紧绷。
今日所来之人,没一个跟他同境界的。
全都是法相境!
“何止我苍羽宗。”
孙文彦微微一笑,伸手向四周的黑暗指了指:
“今夜来的人,庄长老心里应该有数。
只不过大家都不好意思第一个开口,孙某脸皮厚些,只能先站出来了。”
庄长庚没有接话。
孙文彦也不尷尬,自顾自地说道:
“庄长老,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洗心宗的天兵不见了,应该就在你这里吧。
洗心宗的事,大家都很惋惜,但毕竟人死不能復生,宗门覆灭也已成定局。
庄长老一个人带著天兵四处奔波,未免太过辛苦,也太过危险。
要是有歹徒要对庄长老图谋不轨的话,恐怕就算有天兵在手,终有一日,也会出事的。”
孙文彦说著向前走了两步,语气愈发和善:
“我苍羽宗与洗心宗往日也有不少来往,说起来两家也算是故交。
庄长老若是不嫌弃,不妨將天兵交予我苍羽宗保管。
作为回报,庄长老可以入我苍羽宗担任客卿长老。
宗门也会倾尽全力,助庄长老突破法相境,如何?”
孙文彦话音刚落,黑暗中便响起一声冷笑。
“孙文彦,你苍羽宗的面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又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人身材魁梧,满脸虬髯,一身玄色劲装。
腰间还掛著一对铜鐧,走路时铜鐧相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一张口就要天兵,你当在座诸位都是来看戏的不成?”
孙文彦眉头微皱,隨即又舒展开来,笑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金煌宗的鲁长老。
鲁长老既然也来了,不妨也说说金煌宗的诚意?”
鲁长老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庄长庚,拱手道:
“庄长老,金煌宗不比苍羽宗家大业大。
但宗主说了,只要庄长老愿意將天兵交予金煌宗。
金煌宗不仅可以奉庄长老为客卿长老,更可以在金煌宗內为庄长老单开一脉。
庄长老可以將洗心宗的功法传承下去,弟子也好,资源也好,金煌宗一概不干涉。
如此一来,也算是將洗心宗给传承下去了。”
此话一出,院中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黑暗中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
孙文彦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看向鲁长老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冷意。
这话说得漂亮,可谁都听得出来,金煌宗要的不只是天兵。
洗心宗的传承,也是金煌宗想要一同吞下的东西!
跟江湖上许多宗门內的天人一样。
洗心宗上一任天人也是出自九黎圣地,从圣地带出了不少功法武学。
这些功法虽然在圣地算不上顶尖,但放在外面的宗门里,已经足够让人眼红了。
金煌宗说得好听,什么单开一脉、传承香火。
无非是想把洗心宗的功法变成金煌宗的功法罢了。
在场之人所在的宗门追溯上去,也有人是从九黎圣地出来的。
自然更加了解九黎圣地功法的珍贵。
鲁长老见庄长庚没有回应,又补充道:
“庄长老,洗心宗的传承若是断了,九泉之下,贵宗宗主如何瞑目?
金煌宗不敢说能让洗心宗恢復往日荣光,但至少能让洗心宗的功法不至於失传。
这份诚意,庄长老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