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穿儿子眼里的茫然,曹贵妃苦笑:“母妃知道,你不想当太子,也不想卷进那些事里。好,那就隨你。这辈子,安安稳稳做个閒散王爷,娶妻生子,去封地过日子。”
“母妃……怎会突然这么说?”赵旭怔住了。
曹贵妃嘆了口气:“昨儿,你父皇派小福子传了旨——镇国公家的小女儿,指给你做王妃;等你一成年,立刻完婚,隨后带王妃一道,赴封地缅甸。”
“什么?”赵旭脸色骤变,“那母妃呢?父皇没说让您一同去?”
“皇上后宫的妃嬪,岂能隨意离宫?”她笑了笑,那笑却像风中残烛,“皇后能隨大皇子去安州,是因为她是皇后——是皇上明媒正娶的髮妻。而母妃,不过是妾室罢了。”
“可……皇后和大皇子走,不是为避嫌吗?母妃为何不能?”
“不一样。”她声音很轻,“皇后走了,是体面;母妃若求去,就是失分寸。除非……皇上驾崩,否则,母妃这辈子,都出不了这道宫门。”
“母妃!”赵旭急忙低喝,“这话万万不可再说!”
曹贵妃摆摆手:“无妨。如今皇上已厌了我,多说一句少说一句,没什么分別。有你在,他不会真拿我如何。”
赵旭却摇头:“母妃,宫里耳目眾多,一字不慎,便成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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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不懂。”她淡淡一笑,“皇上最冷酷,也最念情。这些年,除了犯下死罪的,哪个妃子被重罚过?”
“確实没有。”赵旭点头。
“这就对了。”她缓了口气,“再说——还有你。只要你平安顺遂,母妃在这宫里,就没人敢动。”
见赵旭仍有些迟疑,她又补了一句:“你父皇最看重的,从来都是你们几个孩子。大皇子丟了太子之位,可转头就被封为安王,赐了大片封地——罚是罚了,可底子一分没伤。”
“可那不一样。”赵旭低声说,“从小到大,父皇最偏爱的,一直是大皇兄。那份心意,谁都看得出来。”
曹贵妃望著他,温和却坚定:“旭儿,一碗水端平,本就不现实——手指还有长有短呢。可他对你们兄弟几个的疼爱,从没偏过心。大皇子闯了大祸,尚且如此宽待;若换成別人,你也信——他照样雷声大雨点小。”
“可……”赵旭苦笑,“太子之位都没了,这还不算重罚?”
“那是因为大周祖制,绝不许一个吸过麵粉的人当太子!”曹贵妃一边轻抚赵旭的头,一边说,“你大哥虽被废了太子,可封地一点不小——安洲有多大?占了大周三分之一呢!”
“那不正说明父皇更疼他?”赵旭脱口而出。
曹贵妃顿了顿,没接话,半晌才嘆道:“你说是偏爱,那就是偏爱吧!天下父母,哪能真箇个一碗水端平?”
“儿臣懂母妃的意思。”赵旭低头应道,“您放心,儿臣从不怨父皇。”
“明白就好。”曹贵妃点点头,“母妃乏了,你先退下吧。”
“儿臣告退。”赵旭应声行礼,又悄悄抬眼看了看母亲脸色,这才慢吞吞退出寢宫……
——
“最近,曹贵妃可还闹腾?”
高贵妃刚理完几件后宫琐事,起身揉了揉发僵的肩膀,转头问身边的大宫女。
“娘娘安心。”大宫女低声答,“自打陛下派福公公传了那道话,曹贵妃那边就再没动静了。听说她病得厉害,连床都起不来。”
“三皇子没去求情?”高贵妃微微挑眉。
“怎么没求?”大宫女略带讥誚地笑了笑,“跪在宸安殿外整整三天三夜,最后晕倒在台阶上——可陛下连面都没见他。”
“这么说,陛下是真恼了?”
“奴婢瞧著,八成是。”
“未必。”高贵妃轻轻摇头,“咱们这位皇上,心思最深,谁敢断定他不是藉机敲打后宫?”
“啊?”大宫女一怔。
“凡事留三分余地。”高贵妃淡淡道,“本宫让你备的桂圆莲子八宝羹,好了没有?”
“早熬好了,温著呢。”
“不是本宫喝,是送去给陛下。”高贵妃一笑,“好歹姐妹一场,总该替曹氏说句软话。”
说完,她接过食盒,带著大宫女,径直往宸安殿去了……
——
到了殿前,高贵妃唤来小福子,压低声音问:“陛下还在忙?”
“唉,別提了!”小福子愁眉苦脸,“罗斯国突袭玉兹我军后勤,消息一到,陛下就沉了脸。这两天已摔了好几次茶盏了。”
“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让本宫进去劝劝。”
她接过食盒,放轻脚步,悄然步入大殿。
只见沈凡伏在案上,脊背微弓,目光死死盯著摊开的地图,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高贵妃把食盒搁在茶几上,无声走到他身后,指尖搭上他肩头,缓缓揉按。
沈凡一动,终於抬头——看见是她,紧皱的眉稍鬆了些:“爱妃来了?”
“臣妾看陛下连日操劳前线战事,怕您累垮身子,亲手熬了碗八宝羹。”
“有心了。”沈凡摆摆手,“可朕现在没胃口。”
“可您肩都塌了……”高贵妃声音一软,眼圈微红,“臣妾进门时看见的,心疼得紧。”
沈凡一愣,苦笑:“朕……是不是真老了?”
“胡说!”她嗔怪道,“您才三十八,正是巔峰年纪!”
“你不明白。”他望著窗外,声音低了下去,“昨儿照镜子,又添了两根白髮;开春以来,脑子慢了,腿脚也沉了——这还不算老?”
“还不是陛下总把国事扛在自己肩上?”高贵妃轻声埋怨,“满朝文武,竟没一个能替您分担的。
依臣妾看,他们光领俸禄不干事,纯属白吃乾饭!”
“爱妃这话可不对。”沈凡摇头,“大臣们办事是稳当的,只是顾虑多、步子慢些罢了。”
“不说这些了——朕还真饿了,快把你带的八宝粥端来,朕喝一碗。”
“是!”高贵妃应声,打开食盒,盛好一碗热粥,轻轻放在沈凡手边的书案上。
沈凡端起酒喝,几口见底;高贵妃则默默站在他身后,双手轻柔地为他揉捏肩膀。
喝完粥,他闭眼靠在椅背上,舒展著身子,静静享受这难得的鬆快。
这时,高贵妃忽道:“陛下,臣妾听说曹贵妃病得厉害,连床都起不来了。”
沈凡眉头一皱,睁开眼,侧身看了她一眼:“病了?让太医院派太医去瞧就是,问朕做什么?朕又不是大夫。”
“可臣妾觉得,曹贵妃得的是心病。”高贵妃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心病还得心药治——陛下若肯去瞧她一眼,说不定,病就好了。”
沈凡沉默片刻,忽然开口:“爱妃若无別的事,便先回吧。朕还有奏摺要批,不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