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转念一想,他眼睛一亮,立刻有了主意。
招来手下五卫指挥使,凑近低声交代几句,隨即下令全军列阵,严阵以待。
不多时,塔山卫指挥使捧著一只大木盒快步上前。
韩笑掀开盒盖扫了一眼,点点头,满意地合上盖子,转身望向对岸,静等辽东军靠近。
辽河虽宽,但眼下天寒地冻,河面早已冻得结结实实,厚冰如铁板。
靠这条河拦住辽东军?根本没用。
再说,韩笑带的多是骑兵,在冰面上跑不稳、冲不起来,反倒处处受制。
他压根就没打算真打。
等辽东军前锋刚踏上冰面,韩笑突然高声朝对岸喊:“赵宸烽已死!再不投降,格杀勿论!”
一个人的声音太小,对岸听不见,队伍仍照旧缓缓推进。
韩笑立即挥手,命全军齐声高呼:“赵宸烽已死!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喊声越聚越大,响彻辽河两岸。
前锋將士脚步一滯,纷纷抬头望向对岸——只见阵前竖著一根竹竿,上面掛著一颗血糊糊的人头。因隔得太远,谁也看不清脸。
定辽右卫指挥使沈从掏出望远镜细瞧,果然看见那颗人头悬在风里,只是满脸血污,根本辨不出是谁。
其他各卫指挥使也都发现了,围拢过来,低声议论:
“那……真是赵將军的头?”
“应该不是吧?”沈从皱眉,“赵將军手握两万人,怎会这么快就栽了?”
復州卫指挥使却摇头:“我倒觉得,赵將军和那两万人,十有八九全完了。
咱们先別急著认人头——单看韩笑敢带大队人马直扑辽河,就说明自在州那边的乱子已经平了。
要是赵將军还活著,韩笑哪敢这么硬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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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数数对岸人数,少说两万五千!他只留一卫守自在州,其余全拉来了——这还不明白?赵將军,八成已经败亡!”
眾人一听,脸色都变了:“那……接下来怎么办?”
沈从咬牙道:“拼了!咱们还有近五万人,韩笑才两万多,兵力是他一倍!豁出去衝锋,一定能撕开口子!
衝过去后,就地征粮征物,大不了退进白山黑水——韩笑再能耐,也追不到那儿去!”
“依我看,现在只能投降了!”復州卫指挥使一拍案几,“仗打到这份上,败局已定。想跑?前头有堵截,后头有追兵,士卒们早没心气儿了,谁还肯死战?”
“投降虽凶险,但咱们可以跟韩笑谈条件——只求他放过家人。哪怕自己死了,也值了!”
有人点头,也有人沉默。毕竟,並非人人都愿拿命换家人的活路。
话音未落,一名斥候跌跌撞撞衝进帐中,单膝跪地:“报!锦州四卫的兵马已到后方,距此不足二十里!”
眾人脸色霎时发白。
前是铁壁,后是利刃,逃,已无路。
沈从忽然开口:“辽河以北有山林,咱们沿河向北走,或有一线生机。”
“不行!”復州卫指挥使摇头,“最近的山口两百里开外,对岸全是韩笑的骑兵,甩不掉。五万张嘴,粮草断绝,难道去抢百姓?真敢下令,底下將士第一个反你!”
他环视一圈,声音沉下来:“降吧!再拖下去,锦州人马一到,咱们腹背受敌,一个都活不了!”
眾人互望,迟疑片刻,纷纷点头:“……那就降。”
沈从却猛地站起:“你们降,我不降!我带人往北走,看韩笑敢不敢追!”
復州卫指挥使朝他拱了拱手,语气温和:“沈將军执意如此,我们也不强留——一路保重。”
话音刚落,寒光乍起!
他拔剑出鞘,一剑斩下沈从首级。
人头滚地,血溅三尺。
眾人惊退,刀剑齐出,彼此戒备,谁也不敢先动。
復州卫指挥使却一脚踩在沈从头上,笑著摆手:“诸位莫慌,我只杀沈从一人。他是赵宸烽的心腹,我亲手宰了他,朝廷兴许念我『大义灭亲』,饶我一命!”
瀋阳卫指挥使鬆了口气,咧嘴一笑:“那功劳……能不能分兄弟一口?”
“分?”復州卫指挥使眼神骤冷,“一颗脑袋,勉强够我自己活命。分给你,我岂不是白送死?”
金州卫指挥使在一旁含笑点头:“说得是——一颗脑袋,哪够救四条命?”
话音未落,他突然抽剑,从背后直捅瀋阳卫指挥使小腹!
“你——”瀋阳卫指挥使闷哼一声,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金州卫拍拍手,笑容不变:“这颗人头,够我活命了。”
其余几人眼神一闪,隨即暴起——刀光翻飞,营帐內顿时乱作一团,劈砍声、闷哼声、倒地声接连响起。
半炷香不到,一切归於死寂。
帐外將士听见动静,却无人敢掀帘探看。
帐內,只剩四人站立:復州卫、金州卫、海州卫、辽海卫指挥使。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六具尸首。
海州卫指挥使喘著粗气,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笑了:“这下好了——咱们四人,全都能活。”
金州卫指挥使也笑:“没错,四条命,齐了。”
话音刚落,金州卫指挥使却突然朝海州卫指挥使靠近,趁他不备,迅速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猛地刺进对方脖颈。
“这下,咱们活命的机会不就更大了?”他说完,抬眼看向復州卫指挥使。
復州卫指挥使一点头,立刻转身堵住营帐门口,和金州卫指挥使一前一后,把辽海卫指挥使逼到了帐內角落。
辽海卫指挥使一看这架势,哪还不明白?
他手指著两人,脸色惨白:“你们……你们一直就是朝廷的人,对不对?”
“总算没糊涂到底。”復州卫指挥使笑著点头,“你真不记得我们从前跟的是谁了?”
“寧国公……”辽海卫指挥使苦笑,“我太蠢了!你们来辽东前,本就是寧国公的嫡系旧部,怎么可能真心跟著赵將军谋反?”
话还没说完,金州、復州两卫指挥使同时出手——刀光一闪,辽海卫指挥使人头落地。
收拾完帐中尸首,復州卫指挥使拍拍金州卫指挥使的肩,笑道:“师兄,接下来,该去见见韩笑和周安了。”
“还用说?”金州卫指挥使朗声一笑,“忙活半个月,功劳全让咱师兄弟捡了。国公爷知道了,怕是要多赏一碗饭!”
两人提著几颗人头走出营帐,朝外面將士高声喊道:
“各位听真!辽东都司都指挥使赵宸烽勾结叛將,图谋造反,已被我二人当场诛杀!现在,大家放下兵器,竖起白旗,向对岸朝廷大军投降——我二人以性命担保,绝不伤一人!”
將士们將信將疑,可眼下其余各卫指挥使全被斩杀,群龙无首,再无別的路可走。
听完这话,眾人纷纷丟下武器……
“韩大人!对岸辽东军打白旗了!”不久,一名將领指著河对岸,急匆匆向韩笑稟报。
“知道啦!我又不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