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並非节假日,高速上的车辆相对稀少。
虽然也有不少废弃或事故车辆挡路,但眾人轮流下车清理、推挪,倒也还算顺利。
下午的路程,除了零星几只游荡的怪物被轻鬆解决,並未遇到大的波折。
然而,就在天色渐暗,车队准备寻找一个合適的服务区休整过夜时,麻烦来了。
通往服务区的匝道及周边区域,聚集了黑压压一大片怪物!
看它们涌来的方向,估计是从附近几个沦陷的村庄匯聚而来,数量有上百之多!
所幸,其中大部分是二级怪物,三级气息的寥寥无几。
看到大量怪物,人群有些惊慌。
顾见川同与言斐、燕不凡、韩可等人率先衝下车,迎向那几只威胁最大的三级怪物和部分难缠的二级怪物。
而剩下的、数量眾多的一二级普通怪物,顾见川和言斐默契地將其“留”给了后方车队里的其他异能者和......普通人。
“不要慌!拿起武器!这些只是一二级的怪物!经过能量淬炼,你们的身体已经比它们强!”
顾见川的声音透过异能加持,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想活下去,就自己动手!队友会照应你,但不会永远保护你!”
他刻意没有让核心小队直接清扫所有怪物。
一来,需要保存体力应对突发状况;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筛选。
四百多人的队伍太过庞杂,良莠不齐。
一个个去甄別心性、胆量和能力太不现实。
不如,就让这些怪物来当试金石。
面对袭来的怪物,是颤抖退缩、指望他人,还是能鼓起勇气、拿起武器反抗?
愿意反抗、敢於拼命的人,无论实力强弱,都证明了他拥有强烈的求生欲和不屈的意志,是值得培养和並肩作战的伙伴。
而那些连面对最低级怪物都只会哭喊逃窜、甚至拖累他人的人......
则会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自然淘汰,或者被队伍的规则所清除。
混乱、吶喊、枪声、异能的光芒、怪物的嘶吼、刀刃砍入甲壳的闷响、以及不可避免的惨叫......
在暮色笼罩的服务区前交织。
王明看到有倖存者受伤,想去帮忙被李自强拉住了。
“你只能保护他们一时,保护不了一世。”
“他们做的是对的,人群必须筛选出来,我们力量不够大,只能保护值得保护的人。”
王明站立在原地没动,良久,他安静下来,默默注视著战局。
混乱的战场如同一个巨大的筛子,迅速將人群分成了不同的类別。
那些经歷过战斗、或骨子里带著血性的倖存者,在最初的惊慌后,迅速反应过来。
他们抄起车上的消防斧、钢管、与身边的异能者简单配合,三五成群,背靠背地与扑来的怪物搏杀。
王小二的圣光在战场后方频繁亮起,为受伤者进行紧急治疗。
李自强和王明指挥著部分军人,游走在战团边缘,重点狙杀那些对普通倖存者威胁过大的二级怪物。
而另一部分人,则暴露出了本性。
他们尖叫著抱头鼠窜,拼命往车底里钻,甚至为了爭夺一个自以为安全的角落而互相推搡、撕打。
更有人试图抢夺他人手中的武器,或者將身边的老人、孩子推向怪物,只为给自己爭取片刻的喘息。
言斐站在一处稍高的废弃车顶上,冷眼俯瞰著下方混乱的场景,对身旁刚解决掉一只三级怪物的顾见川说道。
“这就是人性。恐惧之下,一目了然。”
顾见川散去冰刀,目光扫过战场,眉头紧锁。
他看到一名中年男人为了保护身后嚇瘫的妻子和孩子,用一把简陋的菜刀疯狂劈砍著一只一级怪物的腿,自己身上被划出好几道口子也浑然不顾。
他也看到另一边,两个衣著光鲜的年轻人,正把一个瘦弱的学生推向怪物,自己则趁机逃向一辆看起来更坚固的车。
“清理掉那些败类。”
顾见川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顺便,给敢拼的人搭把手。”
说完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场。
顾见川没有去对付那些普通的二级怪物,而是直奔那几个推人挡刀的年轻人。
冰寒的气息掠过,那几人还未来得及爬上目標车辆。
就被凭空出现的冰霜冻住了脚踝,摔倒在地,隨即被几只循声而来的怪物淹没。
没有惨叫声传出,因为他们的喉咙在第一时间就被顾见川的冰锥精准贯穿。
与此同时,言斐也动了。
他出现在几个岌岌可危的小战团附近。
有时是“压缩”一下怪物的攻击路径,让倖存者的武器能顺利命中要害;
有时是轻轻一“推”,將即將咬到人的怪物重心带偏。
他的干预微不可察,却总能出现在最关键的时刻,救下那些值得救的人。
也確保了那些敢於战斗的人能够获得“击杀”带来的能量反馈。
燕不凡、韩可、张伟、陈石、孟朝几人也分散开来,各自支援压力较大的区域,同时密切关注著人群的表现。
战斗持续了约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只怪物被一名浑身浴血、却眼神凶狠的妇女用铁锹拍碎脑袋时,服务区入口前暂时恢復了平静。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地上躺著上百具怪物尸体,也躺著二十几具人类的尸体。
其中一部分是战斗牺牲的勇士;
另一部分,则是被顾见川、言斐等人“清理”掉的害群之马。
活下来的人们喘息著,互相搀扶,清点著伤亡,眼神复杂。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失去同伴的悲痛,也有对刚才那场“混乱审判”的心悸。
“重伤者排队过来治疗。”
顾见川的声音再次响起。
“其余人,抓紧时间休整,十分钟后,我们进入服务区过夜。”
他没有对刚才的“清理”做任何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活下来的人,都看懂了这里的规则。
懦弱者、背叛者被淘汰,勇敢者得到了锻炼和认可。
经过这场洗礼,队伍无形中完成了一次初步的整合与淬炼。
夜色完全降临。
疲惫不堪的人们以最快的速度安顿下来。
言斐从空间中取出预先准备好的餐食,张伟组织起人手,有条不紊地分发下去。
提供的晚餐是热食。
每人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外加一份辣椒炒肉盖浇饭。
大战过后,一碗热汤、一盒扎实的饭菜,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抚慰惊魂未定的心灵,补充消耗的体力。
整个服务区瀰漫著食物的香气。
人们安静地捧著饭盒,狼吞虎咽,气氛在食物的暖意中渐渐平復。
夜晚的警戒,王明和李自强安排了拥有速度异能的士兵和倖存者轮流负责巡逻,確保安全。
其余人则抓紧这难得的、相对安全的夜晚,儘快休息,恢復精力。
言斐和顾见川住在服务区二楼一个狭小的员工休息室。
借著烛光,两人摊开地图,低声商量著明天的行程。
“今天我们推进了大概三百多公里,”
顾见川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线,最终停在一个標记点上。
“按这个速度,明天中午之前,应该能抵达童平镇。”
那是燕不凡的老家。
“我计划上午抵达后,安排大部队在镇外安全地带休整。”
“我们带一小队人进去查看情况,看能不能找到燕不凡的家人,顺便补充一些物资。”
“可以。”
言斐赞同。
两人又低声討论了几句后续几天的路线,直到烛火跳动了几下,渐渐微弱。
言斐吹熄蜡烛,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入少许。
为了安全,也为了节省资源,夜间大家儘量不用明火和电器。
怪物的视觉在夜间虽不如白天,但对光亮和声音依旧敏感。
服务区房间紧张,休息室只有一张一米五宽的单人床。
此刻,却要挤下他们两个成年男人。
言斐倒是没觉得什么,很自然地躺到了靠墙的里侧,给顾见川留出外侧的位置。
顾见川动作略显僵硬地躺下。
身体绷得笔直,几乎是紧贴著床沿,大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生怕碰到里面的言斐。
两人距离很近,狭窄的床铺让彼此的体温和气息都清晰可感。
尤其是言斐身上那股乾净的、带著点清爽沐浴露香气的味道。
在黑暗和寂静中,丝丝缕缕地钻进顾见川的鼻腔,搅得他心绪不寧。
他更不敢动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拉长,僵硬得像一根被钉在床板上的木头。
努力扮演著“空气室友”的角色。
最后还是言斐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傢伙半边身子都快掉下去了,都不知道往中间来一点,而且呼吸节奏明显不对。
他有这么可怕吗?
言斐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有点哭笑不得。
他原以为之前那点若有似无的曖昧试探,就算没让顾见川开窍,至少也该让他对自己有点不一样的感觉吧?
怎么现在倒好,不但没开窍,反而跟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似的,避之唯恐不及?
要不是凭著十几辈子老夫老妻般的默契和了解,他都要怀疑顾见川是不是被掉包了。
无声地嘆了口气,言斐决定不跟这块“木头”计较。
他往里侧又挪了挪,几乎贴到了墙上,然后伸手,精准地抓住顾见川冰凉的胳膊,用力往里一带。
“睡进来点。掉下去摔傻了,明天谁带队?”
顾见川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拉得往里一滚。
半边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手臂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言斐温热的身体。
隔著薄薄的衣料,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紧实腰腹的线条和体温。
他浑身猛地一僵,耳根“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我......”
“闭嘴,睡觉。”
言斐打断他含糊的吐字。
並没有收回手,反而翻了个身,变成侧躺。
在顾见川还僵著不知所措时,修长有力的腿,就那样自然而然地直接压在了顾见川的腿上。
“再乱动,”
言斐的声音近在咫尺,呼吸几乎拂过顾见川的颈侧,带著慵懒的威胁。
“就把你踢下去。”
顾见川:“......”
他整个人都僵成了一块被高温炙烤的石头,一动也不敢动。
言斐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侧,腿压著他的腿,温热的呼吸就喷在他的颈窝和耳后。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那清爽乾净的气息,那紧贴身体的温度,那带著点霸道意味的触碰......
如同无形的网,將他牢牢困住。
他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震耳欲聋,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他想动,又怕真的被踢下去;
想说点什么,喉咙却乾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僵硬地维持著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任由那人的气息和温度將自己彻底包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身旁传来言斐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似乎已经睡著了。
顾见川在黑暗中睁著眼,感受著那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和温度,心跳如擂鼓,久久无法平息。
顾见川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何时睡著的。
本以为在那样的“禁錮”与心神不寧下,將会彻夜难眠。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没多久,他就在令人安心的体温包裹下,沉入了无梦的深度睡眠。
不仅睡著了,还睡得异常安稳踏实,连个身都没翻。
早上醒来时,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算怎么回事?
难道自己潜意识里......其实挺习惯和別人挤一张床睡的?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下意识地幻想了一下,如果昨晚躺在身边的是孟朝......
顾见川立刻打了个寒颤,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蒜鸟蒜鸟,不能再想了。
他摇摇头,正想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开,房门被轻轻推开。
言斐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应该是刚洗漱完,额前的碎髮带著湿漉漉的水汽,有几缕隨意地贴在光洁的额角。
清晨的光线从门口斜射进来,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线和修长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