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表情认真起来。
“你要好好照顾他,不能让他受委屈,不能把他弄丟,更不能......让他孤单。”
“不然我就把他带回来,你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顾见川的眼泪早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眼睛里越来越亮的光。
他看看王爷爷,又看看言斐,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了,一时说不出话。
“我、我会的!”
他终於找回声音,用力抹了把脸,站得笔直。
“我会对阿斐特別好!把我所有的漫画书都给他看!我的床分他一半!我、我还会努力赚钱......”
“行了行了。”
言斐打断他,耳朵尖有点发红。
“谁要你赚钱了。”
他拍了拍脚边的行李箱,指挥道。
“进来帮我拿行李箱。”
“好好好,我这就来。”
顾见川忙跑进店。
店里还有不少精致可爱的玩偶,但他一个都没有看,全副心神都放在言斐身上。
“那我们走了。”
言斐转头对王爷爷说。
王爷爷蹲下来,轻轻摸了摸言斐的头:
“嗯,去吧。记得......常回来看看。”
言斐点点头,然后看向还处在晕乎乎状態的顾见川:
“走啊,愣著干嘛?”
“可是我还没攒到十万块钱。”
顾见川吶吶道。
“先欠著吧,等你长大了能赚钱再还。”
“哦、哦!
”顾见川一手提著行李箱,另一只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伸向言斐。
言斐看著那只脏兮兮还带著泪痕的小手,沉默了两秒。
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顾见川立刻紧紧握住。
温热的、小小的手,和想像中的触感完全不同,是活生生的温度。
顾见川抱著言斐,一步一步朝家的方向走,走几步就要低头看一眼,生怕这是个梦。
直到快走到家门口,顾见川才终於鼓起勇气,小声问道:
“阿斐......你真的,是自愿跟我回家的吗?”
“不然呢?”
言斐哼了一声,隨即扬起手里的小佩剑,故作凶狠地警告。
“我告诉你,你得对我好一点。你可是我第一个选中的人类,要是敢不遵守之前的承诺——”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
“我就把你的鼻子割下来。”
“我肯定对你好!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
顾见川嘿嘿笑著,眼睛弯成月牙。
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开口,语气里藏著小小的雀跃:
“......刚刚王爷爷说的,『你很喜欢的我』,是不是真的呀?”
“假的!”
言斐立刻否认。
“肯定是真的!”
顾见川却笑得更开心了,自顾自地下了结论。
“我就知道——你也喜欢我。咱们这算是对彼此......一见钟情!”
“谁跟你一见钟情!少胡说八道!”
言斐气愤地在顾见川怀里踹了两脚。
“好好好,是我胡说八道,你別乱动啦,小心摔著。”
顾见川连忙把人抱得更稳了些。
回到家,爸妈还没下班。
顾见川把言斐带进自己房间,献宝似的介绍:
“这就是我的房间,以后......你跟我一起睡,好不好?”
言斐扫了一眼还算整洁的小床,矜持地点了点头。
顾见川又牵著他,在屋里转了一圈:
“这是我的家,以后也是你的家啦。”
他朝言斐伸出手。
言斐很给面子地虚握了一下。
就这样,他在顾见川家正式“定居”了下来。
晚上,顾爸顾妈回到家,看见儿子抱著一个大洋娃娃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都有些意外。
“怎么突然喜欢上洋娃娃了?”
顾妈走过去,发现那娃娃实在精致可爱,忍不住想伸手摸摸。
“不准碰!”
顾见川立刻拍开妈妈的手,把言斐紧紧护在怀里。
“这是我的洋娃娃,谁都不能乱碰!”
“哟,还挺霸道。”
顾妈笑著收回手,倒也没在意。
顾见川却觉得不够保险,想了想,还是抱著言斐回了房间。
“我们晚点再继续看,好不好?”
他小声徵求言斐的意见。
“嗯。”
言斐点点头,又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指挥道。
“我要换衣服,你帮我。衣服在行李箱里。”
“好!”
顾见川连忙打开那个精致的小行李箱。
他发现,言斐格外喜欢华丽精致的东西。
他的衣服大多都缀著闪闪的亮片或精致的刺绣,袖口和领边也做得一丝不苟。
顾见川小心地捧出一件深蓝色的小礼服,上面用银线绣著细细的星辰图案,在灯光下温柔地闪烁。
“这件真好看。”
他小声讚嘆,又抬头看言斐。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漂亮衣服呀?”
“王爷爷做的。”
言斐抬起手臂,配合顾见川帮他换衣服。
“好了。”
顾见川退后一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阿斐,你真像个小王子。”
“我不是王子,”言斐纠正道,“我是巫师大人。”
“好的,尊贵的巫师大人!”
顾见川立马改口,“那以后你的衣服,我来帮你做,好不好?”
“你会做吗?”
言斐一脸怀疑。
在他看来,顾见川连画画都能画成那样,审美水平实在堪忧。
唯一在线的眼光,大概就是看上了自己。
“我不会,但我可以学!”
顾见川信心满满。
“我妈是设计师,家里也有缝纫机,我让她教我。”
“行吧,那你试试。”
言斐抬了抬下巴。
“不过我可先告诉你,做得不好,我是不会穿的。”
“嗯嗯!你放心,我绝对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不输从前!”
“那还差不多。”
顾见川说到做到,当天晚上就找到妈妈,郑重提出了想学缝纫的请求。
“你学这个做什么呀?”
顾妈有些好奇。
“给阿斐做衣服。”
“阿斐是谁?”
“阿斐是我弟弟。”
“你哪来的弟弟?”
顾妈眯起眼睛。
她和顾爸都是独生子女,哪来的兄弟?
她狐疑地看向顾爸。
“別看我,我也不知道啊。”
顾爸连忙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阿斐就是我的洋娃娃!”
顾见川解释道。
“噢——”
顾妈失笑,隨即点点头。
“想学就学吧,学门手艺不是坏事。”
她自己是做设计的,儿子有兴趣学点针线,说不定是遗传了自己的才能呢。
於是,尽职地教了起来。
顾妈教得很耐心,从认针、穿线开始,再到最简单的直线缝纫。
顾见川也学得格外认真。
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下也没喊疼,只是偷偷在背后甩甩手,又继续练习。
言斐就坐在缝纫机旁边的窗台上,晃著腿看他忙活。
偶尔顾见川缝得歪歪扭扭时,他会轻轻“嘖”一声,顾见川就立刻脸红红地拆掉重来。
练了快一个星期,顾见川终於完成了他第一件“作品”。
一条小小的、针脚还有些鬆紧不一的深蓝色斗篷,边缘缝了一圈歪歪扭扭的银色缎带。
他紧张地捧到言斐面前:
“阿斐......你看这个,可以吗?”
言斐拎起来看了看。
布料选得不错,顏色也衬他,就是做工实在......稚嫩。
那圈银带一边宽一边窄,下摆也剪得不太齐。
“还行吧。”
他把斗篷披在了身上。
“勉强能穿。”
顾见川却像得了天大的夸奖。
“真的?第一件確实做的不太好看,不过没关係,我一定会越做越好。”
那天晚上,言斐披著不太平整的斗篷,和顾见川一起躺在床上。
顾见川睡著后,言斐在月光下轻轻摸了摸斗篷边缘那些歪斜的针脚。
“笨手笨脚的。”
他低声说,嘴角却弯了弯。
日子在缝纫机的噠噠声和言斐偶尔的“毒舌”中流淌过去。
顾见川的手艺进步得很快。
一个月后,他捧出一套亲手製作的白色小西服。
针脚工整,款式也很漂亮。
“阿斐,快来试试!”
他兴冲冲地跑到言斐面前献宝。
言斐仔细看了看,难得点了点头:
“不错,做得很好。”
“嘿嘿,你喜欢就好!”
顾见川笑得露出小虎牙,小心翼翼地帮言斐换上。
看著被自己亲手打扮得精致漂亮的言斐,他心里满满的都是成就感。
可所谓乐极生悲,或许是因为这一个月来学缝纫太专注、太劳累。
一个下著雨的周末,顾见川感冒了,发著低烧,被妈妈勒令躺在床上休息。
他昏昏沉沉地睡著,手里还攥著言斐的一只袖子。
言斐坐在他枕头边,看著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顾妈进来给儿子量体温、餵药时,温柔地摸了摸顾见川的额头,又轻轻整理了一下言斐披著的小斗篷。
深夜,顾见川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喊著“阿斐”。
言斐凑近了些,听见他小声嘟囔:“別走,一辈子都陪著我好不好......”
“不走,陪你。”言斐说。
顾见川好像听见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却把他的手抓得更紧。
雨声渐渐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透出来。
言斐看著顾见川熟睡的侧脸,轻轻嘆了口气。
然后,他第一次主动挪了挪身子,安静地臥在顾见川的颈窝边,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晨,顾见川醒来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一睁眼,就看见言斐安安静静睡在自己枕头旁,神情平和。
那一瞬间,他心里暖得发涨,再也装不进別的东西。
他忍不住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戳了一下言斐的脸颊。
却不小心把人给弄醒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顾见川慌忙道歉。
言斐没跟他计较,只是抬起手,用手背贴了贴顾见川的额头。
“不烧了。”
手刚要收回,就被顾见川轻轻握住。
“阿斐,我昨晚做了个梦......梦里你说要一辈子陪著我。是真的吧?”
他眼睛亮亮地求证。
言斐本想说“假的”。
可看著顾见川眼里那纯粹的快乐,忽然觉得这傻子的眼睛,还是一直亮晶晶的才好看。
他点了点头:“算是吧。不过一切看你表现,要是以后敢对我不好,我立马踹了你。”
“我才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顾见川得到承诺,傻笑了起来。
时光从不为谁停留。
转眼间,顾见川十八岁了。
並以全省第一的成绩考上了本地的重点大学。
收到录取消息的那一刻,他一把將言斐高高抱了起来:
“阿斐!我考上了!以后我们一起去上大学!”
“知道了知道了,別晃我,快放下来!”
言斐蹬著两条小短腿,故作不满。
十年过去,言斐其实也“长大”了不少。
但他仍习惯以最初的样貌出现。
不用走路,只要双手一伸,顾见川就会稳稳把他抱到想去的地方。
何乐而不为呢?
这些年被顾见川宠著护著,言斐早就养出了一身娇气。
“嘿嘿,我太高兴了嘛。”
顾见川小心地把他放回椅子上。
一旁的顾爸顾妈也满脸笑容地送上祝贺。
“以后进了大学就是大人了,要稳重点,別总一惊一乍的,嚇著小斐。”
顾妈拍了拍儿子的脑袋叮嘱。
“知道啦知道啦。”
顾见川隨口应著。
“行,你们在房间玩吧。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出去买点菜,晚上好好庆祝一番。”
顾妈盘算著菜单,笑著说道。
“好的,谢谢妈。”
“谢谢阿姨。”
两人异口同声回道。
顾见川非常感激现在的生活。
看著言斐和爸妈相处得温馨融洽,他时常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顾爸顾妈第一次发现言斐的“特別”,是在七年前。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两人都在公司加班。
家里不幸遭遇了入室盗窃。
半夜,顾见川醒来去厕所,刚打开门就和小偷撞了个正著。
对方慌乱之中竟掏出了刀。
要不是言斐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也正是那次意外,让顾爸顾妈知道了言斐並非普通的娃娃。
不是所有人都像顾见川,能坦然接受这样超越常理的存在。
他们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逐渐消化、理解,並最终將言斐真正视作家庭的一份子。
从此后,他们共同守护著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