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举將
京师洛阳,德阳殿。
今日是大朝会的时间,身著冕服,头戴冕冠、玉笄,坐於御座之上的儼然就是汉室当今天子刘宏。
他从建寧元年(公元一六八年)十二岁时正式登基,成为本朝第十二位皇帝,到如今中平二年,已在这个位置坐了十七载了。
这个位子本轮不到他的,他是河间王一脉,从小继承的是他父的解瀆亭侯爵位。
只是同为一脉的先帝无后,经过群臣和竇太后一番“仔细挑选”,拥立了他这个先帝从子为皇帝。
玉珠製成的十二冕旒后是一张苍白且疲惫的脸,一看便是纵慾过度导致的。
此时,天子刘宏用他那疲惫的眼神示意了立於旁侧的中常侍张让。
此人在桓帝朝只是一个小黄门,但如今却深受天子信任,私下时竟被天子呼为“阿父”,宠信可见一斑。
官秩也不过比两千石,却因常伴皇帝左右,如今谓之曰权倾天下,也不为过。
此刻他扯著鸭公嗓:“诸公有事准奏,无事退朝!”
“圣上,臣有奏。”
一头戴三梁进贤冠,腰佩金印紫綬的老者从位上慢吞吞出列,举著笏板开□。
笏,忽也,备忽忘也。这笏板约二尺六寸,中宽三寸,官员上朝时隨时携带,用於记录。
同时,笏板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可以挡住自己的脸,可以避免直视天子,以示敬意。
这年纪大的官员,正是才被拜为太尉的张延。前任太尉邓盛因久病被罢,他“接了班”。
这时,只听他说道:“启稟圣上,右车骑將军朱公丁忧归乡,到目前青州战事尚未选派良將主持。”
“如今青州主力又败於贼手,退至北海淳于,青州六郡国局势糜烂,以臣之见,当速择良將往之。”
御座之上的天子刘宏闻此,终於眼中有了点精神,身体也微微前倾。
这事他如何不知?他正为此烦恼。此事都议了两回了,也没选出个人来。
这天下贼寇,真如野草,割了一茬又一茬,仿佛割不绝一般。
去岁黄巾贼方平定不久,今岁西凉贼、东莱贼又冒了出来。
他命苦也!
“太尉可有良才举荐?”语气虽显乏力,但天子威严尚在。
“臣以为前匈奴中郎將广陵射阳臧旻有干事才,可任青州事。”
张延此言一出,顿时让朝堂公卿大臣愕然,心道你张老太尉够大胆的!
这不怪眾人泛心思,因为臧旻在熹平六年(公元一七七年)与乌丸校尉夏育、破鲜卑中郎將田晏各將万骑分別从雁门、高柳、云中三道出塞征討鲜卑。
结果三將皆大败,丧其节传輜重,各將数十骑奔还,出征之士死者什七八。
三將槛车征下狱,贬为庶人,可以说其政治生涯已经结束了。
此时,敢出言举荐这么一个败军之將,不是胆大是什么。
其实,张延也是无奈,青州局势不可能一直拖下去,他作为朝廷三公之人,当然不可能当个点头翁,眼看天下继续乱下去的。
而举荐臧旻,也是他细细想了一圈,发现只有此人最適合了。
虽然前有败鲜卑之事,但其也有平定扬州许昭父子叛乱之功。
刘宏听张太尉举荐此人,也是愣了一下。心道这臧旻和你河內人八竿子打不著一块儿吧!
就在刘宏疑惑时,又有一人出列:“圣上,臣附议。”
刘宏一看,是今岁三月才拜为司徒的崔烈。
崔烈这太尉是他花了五百万钱买来的,本来天下標价一千万的,但他走了天子傅母程夫人的门路,打了一个五折便到手了。
但是也因买官此事,名声受损。就连他子崔钧都说他一身铜臭。
这把他当时气得不行。
他此时出言附和,当然是存了结一善缘之心。有什么恩情比得上让一人重新拥有政治生命更重的?
刘宏用他人不察觉的眼神看了看旁侧的张让,张让也用只有天子能察觉的动作回应。
张让赞成,是因为他觉得臧旻此人乃是“他们”的人。当年三將能有机会出兵伐鲜卑,还是走了“他们”中人的门路。
若有“他们”的人出来掌兵权,他当然乐意。
於是,此番所举荐之人,出奇的顺利得到朝堂同意。
当即,天子征拜臧旻为镇贼中郎將、持节,赶赴青州统兵剿贼。
当日,天子派謁者往徐州广陵射阳传旨。
而就在汉室天子征拜臧旻为將的同时,青州局势又发生了变化。
先说海之滨,起先东莱牟平人从申、从钱父子在乞活军打败陶谦后,趁势而起,攻打乡邑。
后人至数千,往攻牟平,不克。於是从氏父子率眾南行,攻掠东牟乡野,同时得东牟人王经、王营兄弟率眾加入。
在二王的建议下,从氏父子继续向南,一路裹挟,攻打海滨孤城昌阳。
而盘踞於泰山莱芜、齐国般阳等地的昌霸军在陈烈派去使者后,也出兵向济南国境內运动。
这一举动使得屯兵济水边上樑邹城的济南相曹操不得不率军回屯郡治东平陵。
这也进一步让本在河济之间的姜、司马军又分为两部。
姜黑、丁孙部率本部重回济水之东乐安等地。而司马俱、徐和在聚拢旧部人马后继续在河济之间的平原、济南等地活动。
而入驻昌邑城外的乞活军,也在修缮好营垒的第三日开始对昌邑城发起试探性的进攻。
当真是试探性,因为昌邑城头上的昌邑令戴兰居然感觉自己守得游刃有余,丝毫没有感受到传说中东莱贼勇悍的论调。
而对於屯驻在汶水北岸的张超来说,“围点打援”这个词他或许没有听过,但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判断,这明摆了就是贼军故意引诱他们去的。
对於是否救援昌邑,目前军中出现了两种论调,而持这两种相反论调的將校也几乎各占一半。
一是同意北上救援,理由是若不救援,导致昌邑失陷,朝廷则必定追究他们的责任。
另一种论调是,继续按兵不动,等朝廷派新任的主將到再听令行事。
若此时北上,明显会落入贼军意图,又会被贼军牵著鼻子走。
这两种论调皆有道理,所以张超也一筹莫展,难下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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