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黑山军动
    中平二年五月十五，天朗气阔，风轻云淡。
    洛水之畔，垂柳依依。洛水两岸，舟船穿梭，商旅不断。仿佛天下依旧承平昌盛。
    一酒肆中，用食的客人大多是贩夫走卒之类的人物。
    在靠里的一个角落里，独坐著一个年龄不超过三十岁，颇有儒雅气的人。
    他默默地细嚼慢咽，耳朵却关注著旁边的对话。
    “你们听说了没？”一阵嗓音尖细，又故意压低声量的声音响起：“听说青州那边，朝廷大军又败了，青州六郡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前段时间不是传来右车骑將军朱公，已剿灭乐安贼了么？是如何败的？”
    又一声音疑惑道。
    尖细声：“哎哟我说————你说的这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
    “朱公已丁忧归乡了。”
    “我方才说的是最新的消息。”
    “不错，我也听说了。”又有一人加入谈论：“也不知这些贼人闹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西面皇甫公据说也被西凉叛军打的出不了城。”
    这人话音刚落，尖细声又起：“你那是误传，皇甫公不是被打得出不了城，而是一直没出城战。”
    眾人一听，这不是一个意思么！
    见眾人皆没了言语，这人將声音压的更低：“我再告诉尔等一个消息，河北可能又要乱了————”
    眾人顿时吃惊看向他，“你们不管我消息怎么得来的！信我便成，你们有河北的生意，近段时就不要去了。”
    见眾人不信，又吐出两个字：“黑山。”
    “聒噪！快快用食，等会儿还要赶路！”旁边一个中年大汉训斥道。
    那尖细声的汉子立马止住话头，闷头用食起来。
    而角落里那独坐的汉子也停下箸，起身结帐走了。
    五月下旬，已开始又渐渐热了起来。
    陈烈穿著短褐，身披赤色披风，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
    这正是在行军路上，不错，乞活军又继续用兵了。
    时间不等人！要抓住汉军颓败之势时，进一步將其消灭。
    出兵的目的地乃是昌邑。
    是的，陈烈又要率军回潍西之地。他要继续调动汉军。
    汉军在淳于境內，听说已发生了不少汉军士卒抢掠百姓之家的事情了。
    毕竟，汶潍间数城要供应万余步骑每日所耗，已是捉襟见肘了。
    若再加上有些將校从中剋扣军粮，那么分到卒子手上之粮就更少了。
    士卒食不饱，那肯定要动动心思的，他们才不管“朝廷脸面”的问题，食不饱，这些都是扯淡的、虚的！
    一令骑飞马来到陈烈战马前，递上信件。
    陈烈打开一看，顿在心中暗叫了一个好。
    信上之事，说的是张燕领导的黑山军出兵攻打邯郸了。
    其实这张燕本不姓张，而姓褚，乃是常山真定人，又因身轻剽悍、敏捷过人，军中称为“飞燕”。
    之所以改姓张，其中还有一段曲折故事。
    去岁黄巾起义，其聚眾轻侠、少年为强盗，纵横太行山水之间，很快发展至万人。
    今岁年初，有冀州博陵人张牛角者，號將兵从事，也聚眾起义。
    於是褚燕率兵与张牛角等合併，並共举张牛角为首领，隨后进兵攻打癭陶。
    然而，张牛角却在攻城时，被流箭射中，身受重伤，临死之前，命令他的部下尊奉褚燕为首领。
    褚燕年轻，怕自己不能服眾，果断改姓张，表示愿继张牛角之志，於是得牛角旧部拥戴。
    后其军活动於冀、並和司隶三州交界处黑山等诸山谷，故称为“黑山军”。
    这黑山军號称百万，这是將军民妇孺皆算在一起论的，而且有夸大之词。
    若以这样算，他麾下乞活军也可以號称“有眾百万”了，但实际上具体有多少人口，他还真不清楚，但保守五六十万还是有的。
    如果再乐观一点，估计有七八十万人。
    承平时，北海国有十六万户，八九十万人；东莱郡多为山地，要少许多，近五十万人。
    虽然经过一系列的战爭，但乞活军所到之地，皆无乱杀之举，因而普通黔首最大的流失是逃至它地了。
    但乞活军通过荡平豪强之家，又释放了许多僕僮、田客、隶妾等，须知这部分人此前是不被统计入县中名册上的。
    对於黑山军出山攻打城池，陈烈並不感到意外。虽然其今岁才遣使上奏汉室天子乞降，也被拜为平难中郎將。有举孝廉和上计之权。
    但这只是汉室官方还要脸面的说辞。
    什么乞降？说白了就是朝廷也无力平叛，用官职笼络招安罢了！
    张燕出兵，在陈烈看来无非两个原因。
    一是其军在山谷间日子也不好过，又加上这时节，缺粮缺物，出山抢一把很正常的事。
    不要因为其得了汉室官號，其就有了心理负担，与临秋毫无犯了，根本不存在！
    第二嘛，如今汉室两员重將在东西二面皆未取得战果，还损兵折將。
    这天下，又有了如去岁之时一—大厦將倾的苗头。
    那么，蠢蠢欲动的野心家们，又会有多少继续蛰伏下去呢？
    陈烈收起信件，目视一排排而过的赳赳之士，心中不免豪情万丈。
    有此雄师，这天下何处去不得？！
    这天下格局已在悄然间发生了变化。而他们乞活军，正是搅动这天下的一只蝴蝶。
    五月二十三，乞活军万余雄壮之师渡过潍水，当日进驻原汉军昌邑城外的大营。
    这处营垒此前陈烈率军攻下后，並未烧毁。昌邑令亦没有这心思。
    此营离昌邑城只有六七里，攻城方便得很。
    今次，城中军民依然“礼送”乞活军大大方方的进驻营中，而没有丝毫表示。
    入营后，陈烈並没有立即遣兵攻城，而是令士卒先好好修缮一番营垒。
    断裂的木桩需要换，填有土木的壁外壕沟需要再挖，拒马同样需要重新伐木扎好。
    当修缮完后，陈烈同样一丝不苟地亲自检查一遍。没有问题后，这才下令輜重营准备吃食。
    趁著这个时段，陈烈又带上一干將校在百名骑兵的保护下，先往昌邑城下，细细查探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