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抢渡
四月十七,下密县境內。
潍水也隨著夕阳西下,渐渐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远处升起一片火光。隨后又是一片嘈杂的喊杀声。
再然后,嘈杂声以及火光又黯然消退。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敲开了下密县城的大门。
此时,刚过鸡鸣,陈烈睡得正香,却被亲卫唤起。
“什么?舟船被汉军烧了?”
陈烈披了一件衣袍,来到前院堂中,看著眼前灰头土脸的军吏,这个军吏陈烈记得,是一名舟营中的都伯。
“回虎帅,我营船只停靠时拉得长,只被烧了一小部分。”这都伯赶紧解释道。
“今夜子时,汉军派火船冲入我营舟船停靠点。田营將果断带我等反击,汉军少,见我们要截其退路,故而退走。”
“舟营士卒伤亡可大?可有生俘敌军?”陈烈连续问道。
“我营士卒伤亡只有数十人。”那都伯回道,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陈烈,面上有些羞愧,“却不曾擒获敌军。”
陈烈踱著步,琢磨了片刻,然后对那都伯说道:“好,我知道了。你回去给田营將传令,叫他好生防备,切不可再让敌军袭击了营地。”
说罢,陈烈便让人送这都伯出城,他自回后院接著睡。
而此时,田獷却毫无睡意,他依旧只穿了件短褐,露出的两臂肌肉隆起,心中却十分忐忑。
虎帅將舟船尽付於他,大功未立,却反倒被敌军所袭。
岂不羞於与诸將同列?
见派去稟告虎帅的都伯回来,他赶紧上前,问道:“虎帅咋说?”
“叫营將好生防备,不可再让敌军偷袭我营。”
“然后呢?”田獷侧头盯著那都伯。
那都伯摇了摇头,“虎帅只吩咐了这些。”
“那虎帅当时是何表情?”田獷继续追问,他急切想知道虎帅对此事的態度,或者说对他的態度。
那都伯努力回忆了一下,说道:“当时灯光暗,我只偷偷看了一眼,虎帅脸上並没有怒意,语气也很平淡。”
田獷闻此,顿感身上轻鬆不少。
隨即又对一干军吏厉声道:“二三子,都给我警惕起来!虎帅大度,今次未曾责怪等,如此殊遇,焉能不报?”
“谨遵营將令!”
待眾军吏走后,田獷来到营门外,遥望对岸,心中暗暗发誓,定要找机会洗刷今日之耻!
往后数日,汉军依旧在潍水下游各处试探,有强渡潍水之势。
乞活军君却不为所动,依旧屯兵下密城附近,兵不轻出,每日照常训练,一副与汉军长期对峙下去的势头。
二十二日,寅时。
昌邑城东、潍水西岸,汉军鼓声大动,吸引对岸乞活军注意力之时,朱別遣精锐士卒,从昌邑南三十里外,乘舟抢占潍水东岸滩头,构筑营垒工事。
朱儁此前的一系列动作,皆是为了吸引贼军注意力,將其目光都投入在昌邑、下密一带。
然后遣人在汶水沿途收集船只。汶水是潍水的重要支流,在淳于境內匯入。
汶水上游的船只,乞活军確实没有办法全部给抢夺走。
昨日黄昏过后,汉军收集到的船只,从汶水上游顺流而下进入潍水,於今日寅时至密乡领內。
然后早已准备好的汉军士卒,立刻乘舟渡河。
汉军船只沿水而下,难道乞活军沿岸所设的烽火卒没有发现示警么?
那么大动静,当然是发现了的,烽火卒也是示警了的。
但汶水入潍水口到渡河处中间沿岸,乞活军只有三座烽火台。
汉军船只顺流而下的速度非常快,加之朱儁又令人在昌邑境內河岸鼓譟,给乞活军也带来了一些信息上的错乱。
等汉军消息匯集后,陈烈明白了汉军的真正意图。
除了別屯密乡的邓甲,其余眾將齐聚下密县寺。
“虎帅,末將请令速击之!”王斗出列,赫然道。
“虎帅,威亦愿往!”鞠威也出列请令道。
他自加入乞活军后,还未立下什么功劳,自是不甘落於人后。
“好!就由鞠大兄率本营去吧。”陈烈当即决定,然后又给鞠威下了一道令:“鞠大兄率部前去迎敌,却只能败、不能胜。”
鞠威当即就懵了!
这是什么命令?只能败,不能胜?
但他看陈烈的眼神中毫无玩笑之意,“敢问虎帅,这是何意?”
“汉军能多过来些岂不是更好!”却是终利俊摇著他那把羽扇,脸上掛著笑,替陈烈答道。
闻此言,眾將恍然大悟。
正如终利俊所说,陈烈却是想將汉军多引诱一些过来。
早在汉军在昌邑境內河段架设浮桥等一系列动作时,他就在怀疑朱携想声东击西。
所以,今闻汉军东渡潍水,並不是很吃惊,甚至有一些期待。
因为这潍、胶之间的这儿地窄,他在下密、密乡、平城早布好的兵力,巴不得汉军往里钻。
而汉军所渡之处,正是在密乡平城之间,恰是一个口袋。
他让鞠威不能胜,就是担心若將汉军前锋击退了,其后面的主力部队便直接折返不过来了。
等鞠威走后,他又立即让王斗带骑营,沿胶水而下,绕至平城。
隨后又令各营依次开拔。
潍水东岸的一处滩头,一个虬髯汉將挺肚按刀,命令著士卒赶紧就地取材,速扎拒马,他们带过来的不多。
这汉將身后立著一方旗帜,通过隱隱灼灼的火光,可见上面绣著一个“夏”
字。
此正是那日在昌邑晚宴上出言那將领—夏阳,现任右车骑將军麾下左部校尉,领三营,二千余人。
此刻,负责登陆打头阵的是其麾下前营將士。
这个先锋之职,还是他好不容易討来的。
“校尉!”一轻衣斥候情急来报:“贼军前锋,距我军不足一里了。”
夏阳脸色一沉,好贼子,来的够快!
此时登上岸的只有三四百人,大多还是未著甲冑的士卒。
主要是收集到的船只比较小,一次运不了多少士卒。
但他此时也別无选择,指著身后的將旗,当即喝令:“二三子,杀贼立功就在今日,退回此旗后的无论官职大小,皆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