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七彩的孢子，在林晓的口中，瞬间炸开。
    没有味道。
    没有口感。
    只有纯粹的，爆炸式的生命洪流，冲刷著他的每一个细胞。
    像一颗超新星在他的灵魂深处引爆。
    轰！
    飞船的舱壁发出痛苦的呻吟，金属板上，一道道流光溢彩的菌丝凭空生出，如爬山虎般疯狂蔓延。
    它们不再是死物，它们活了过来！
    “老板！你的身体！”
    小军的嗓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调。
    林晓的轮廓正在消失。
    一层薄薄的，宛如星云的七彩光晕將他包裹，皮肤之下，亿万菌丝如奔腾的江河，亮起脉衝般的光芒。
    光芒穿透了他的毛孔，菌丝探出体外，在空气中狂舞，像初生的神祇，迫不及待地伸展著自己的触角。
    “警报！警报！”
    “侦测到未知生命场！能量读数……已溢出！”
    “船体结构正在发生基因层面的重组！”
    智能系统发出了濒临崩溃的尖啸。
    而那艘悬停於虚空，如钢铁巨兽般的美食猎人战舰，也在此刻，死寂一片。
    主炮的能量仍在匯聚，毁灭的光芒在炮口吞吐。
    但，它迟迟没有发射。
    指挥舱內。
    那个身著黑色战甲，身形如山岳的身影，死死盯著主屏幕上传回的画面，仿佛要將屏幕洞穿。
    “圣母菇……的种子？”
    他那经过电子合成，毫无波动的声音里，第一次泄露出了一丝属於人类的，名为“惊骇”的情绪。
    “他吞了？”
    “一个凡人，直接吞下了一颗创世级的种子？”
    “他疯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质问。
    因为下一秒，连神明都会为之失语的景象，出现了。
    林晓的身体不再膨胀。
    那些从他体內涌出的菌丝，已经刺穿了米粒飞船的船壳，冲入了冰冷死寂的宇宙真空。
    它们没有凋零。
    反而，在这片生命的禁区里，开始了最野蛮，最壮丽的生长。
    一朵光。
    一朵七彩的，由纯粹生命能量构成的蘑菇，在星辰之间，缓缓撑开。
    它的菌盖如华盖，遮蔽了星光，比那艘庞大的战舰还要辽阔。
    它的菌柄似天柱，扎根於虚无，將渺小的米粒飞船，温柔地庇护在最中心。
    宇宙中，绽放了一朵蘑菇。
    “……开火。”
    美食猎人的声音，已经失去了之前的沉稳与冷酷，只剩下急促。
    “开火！立刻！现在！”
    他对著通讯系统咆哮。
    撕裂星球的能量光束，终於脱膛而出，如一道审判之光，悍然轰击在巨型蘑菇的菌盖之上！
    然而。
    没有爆炸。
    没有衝击波。
    那道足以蒸发一支舰队的能量，像是泥牛入海，被菌盖上那些流光溢彩的菌丝，轻柔地，贪婪地，一口吞下。
    菌盖上的色彩，似乎更鲜艷了一分。
    蘑菇，甚至又长大了一圈。
    “不……”
    恐惧，这股早已被他遗忘的情绪，如冰冷的毒液，瞬间注满了美食猎人的心臟。
    他终於意识到。
    这不是猎物。
    这是披著猎物外衣的，某个他无法理解，无法揣测的……古神。
    飞船內。
    小李他们已经停止了呼吸。
    透过舷窗，他们仰望著那朵庇护著自己的宇宙奇观，仰望著那些如神明血管般，遍布蘑菇全身的七彩菌丝。
    “老板……他……”
    小军的声音带著哭腔，他想问老板还活著吗，却又不敢问出口。
    此刻的林晓，早已被菌丝层层包裹，化作一个巨大的，散发著柔光的茧。
    他的意识，正在经歷一场风暴。
    圣母菇的种子，並未摧毁他，而是选择了他。
    它將他的身体，视作了最完美的温床，最契合的神殿。
    它在他的基因链上，刻下了宇宙初开时，生命诞生的第一个音符。
    林晓的感官被剥离，又被重塑。
    他听见了。
    遥远星云里，新生恆星的啼哭。
    他看见了。
    战舰里，那个黑甲猎人，骤然加速的心跳。
    他感觉到了。
    那股名为“恐惧”的情绪，是如何从对方的心底，蔓延至全身。
    “原来，这就是生命……”
    一个念头，在他全新的意识海中，清晰地浮现。
    创造，吞噬，生长，循环。
    这，就是圣母菇的本质。
    这，就是宇宙的法则。
    而他，林晓，一个厨师。
    成为了法则的代行者。
    “那么……”
    林晓的意识，重新凝聚为“我”。
    包裹著他的光茧，如潮水般退去，所有狂舞的菌丝，尽数收回了他的体內。
    他，还是他。
    依旧是那张平静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
    但小李他们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眼前的老板，身上多了一种东西。
    一种让他们想要顶礼膜拜，想要奉献一切的……神性。
    “老板！”
    小李第一个反应过来，眼泪夺眶而出，冲了上去。
    “你……你还好吧？”
    林晓对她笑了笑，那笑容温暖如初。
    “我很好。”
    “前所未有的好。”
    他转过身，目光穿透了飞船的舱壁，落在了那艘，已经开始微微后退的美食猎人战舰上。
    “现在……”
    “轮到我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弹。
    一根几乎看不见的，比髮丝还细的七彩菌丝，从他的指尖弹出。
    它无视了距离，无视了能量护盾，无视了厚重的装甲。
    轻飘飘地，落在了战舰的外壳上。
    然后。
    生根，发芽。
    “不——！”
    美食猎人发出了野兽般的，绝望的嘶吼。
    太迟了。
    那根菌丝，在这座由无数珍稀合金打造的战爭堡垒上，找到了最完美的养料。
    它开始疯狂地增殖，分裂，蔓延！
    只用了三秒。
    整艘狰狞的星际战舰，就被一层绚烂的，七彩的菌毯，完全覆盖。
    菌丝穿透了每一层甲板，侵入了每一个房间，缠绕住每一个绝望的船员。
    它们吞噬著能源核心的能量。
    分解著构成舰体的金属。
    这艘代表著顶级科技与毁灭的战爭机器，正在被最原始的生命形態，一点点地，消化掉。
    它，正在变成一朵蘑菇的肥料。
    “救……啊……”
    通讯频道里，美食猎人最后的声音，被咀嚼声打断。
    在小李等人呆滯的注视下。
    那艘庞大的战舰，彻底失去了金属的轮廓，化为一朵，在太空中盛开的，无比巨大的，七彩蘑菇。
    蘑菇熟了。
    它“嘭”的一声，炸裂开来。
    亿万点闪烁著各色光芒的孢子，如一场盛大的烟火，飘向宇宙深处，最终归於沉寂。
    一切，结束了。
    “老……老板……”
    小军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
    “你把它……吃……吃了？”
    林晓点了点头，摊开手掌。
    掌心上，静静地躺著几颗，仿佛由钻石构成，內部闪烁著金属光泽的特殊孢子。
    “嗯。”
    “还得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新食材。”
    “或许，能做几道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