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可爱
    地底的寂静並非真正的寂静，而是被厚重的岩层过滤之后的沉淀。
    温度在过去的几个日夜中，已攀升至一个令人不安的高峰。四周的岩壁隱隱透出暗红色的光。
    这光芒並非死物，它有著自己的节奏明灭之间，仿佛整座沉睡的堡垒並非死物，而是正嵌入一颗缓慢復甦的巨大心臟之中，隨著那无声而有力的搏动，將灼热泵送至每一个角落。
    “我们真的不该在这里。”
    老鼠的声音几乎被那无处不在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低沉嗡鸣所吞没。
    沉睡巨龙悠长而深沉的吐息，每一次都捲动著沉积的微尘，在昏暗的光线下形成缓慢旋转的涡流。
    “是你说的，要在龙主醒来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格隆咕噥著，“怎么现在又怕了？”
    “我没想到会这么...热。”
    老鼠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珠，那三道精心描绘的鬍鬚状油彩在高温和汗水下已经开始晕染，让她显得有几分狼狈，“而且这感觉不像是惊喜。”
    平常龙主是有意识的，而现在对方正在睡觉，任何一个无意识的动作都可能带来毁灭性的后果，搞不好一个翻身他们就会全军覆没。
    老鼠不自觉地想像著那覆盖鳞片的巨爪轻轻一挥，或是那条布满骨刺的尾巴隨意一扫的场景，顿时感到一阵眩晕。
    “別太紧张。”
    儘管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巫师袍，但马尔科姆依然坚持著那份从容。
    “根据《龙类生態与行为学研究报告·第七卷》来看，龙在沉眠期间並不是全无意识，理论上，只要你大喊，龙主是可以认出你的————”
    法师花了不少力气弄来了这些关於龙类的书籍。
    “不，我觉得那更危险了。”
    格隆打断了巫师引经据典的尝试，他觉得这个狡猾的同伴总是在企图用那些绕口的词句忽悠他，“你把头儿提前吵起来，那他的起床气该怎么办？你那些破书里写了该怎么应对巨龙的起床气吗？”
    就在几个人爭吵的时候，沉睡中的红龙，那巨大的头颅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覆盖在眼皮上的厚膜似乎也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瞬。这微小的动作仿佛触动了某个无形的开关，洞窟內粘稠的空气骤然变得灼热、躁动起来。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潮水般猛地扩散开来，瞬间压得洞口的灰烬成员呼吸一窒，老鼠更是感觉膝盖发软，差点直接跪伏下去。
    “龙主要醒了。”
    马尔科姆的声音失去了先前的从容。
    “快按照计划摆欢迎仪式。”
    格隆手忙脚乱地掏出一面灰烬的旗帜。
    “还有，口號，记得喊口號！”
    他们看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带著硫磺火星的烟气，从红龙巨大的鼻孔缝隙中逸散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中一闪而逝。
    紧接著，他那覆盖著坚硬鳞片的喉部开始发生明显的蠕动，带著某种危险的韵律，每一次起伏都让周围的空气更加灼热。
    就如同地底的岩浆在不安分地翻涌、积蓄。
    “哈————”
    一声沉闷的、带著浓厚鼻音的抽气声响起，仿佛在努力压抑著什么。
    老鼠反应极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后撤，动作敏捷得无愧於他的绰號。
    而马尔科姆抓住旁边行动不便的艾莉丝，法术灵光瞬间包裹住两人，一个短距离的紧急传送术式已然发动，將他们带离了最危险的区域。
    只有格隆还愣在原地，手中那面欢迎旗帜才展开一半。
    “喂，你们等等我...
    ”
    他的抗议被接下来的巨响彻底淹没。
    “阿嚏！！！”
    积蓄在红龙鼻腔和胸腔深处的、那一点火星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个巨大无比的、带著浓烈硫磺味的喷嚏猛然爆发出来。
    这绝非普通生物的喷嚏，其声势如同小型火山在密闭空间里喷发。成千上万颗火星隨著爆炸性的气流猛烈喷溅而出，將岩壁照得通红，在视网膜上留下灼热的光痕。
    气浪裹挟著灰尘和碎石，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衝击波纹，狠狠撞向墙壁，发出沉闷的迴响。
    格隆首当其衝，被这股夹杂著火星和尘土的灼热气浪直接掀飞，壮硕的身躯像个笨拙的布娃娃一样向后翻滚了好几圈，一头撞在洞壁上才停下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髮狂的科多兽迎面撞上，，耳边嗡嗡作响，视线里全是飞舞的金星。
    “唔————”
    亚丁那覆盖著狰狞骨刺的头颅枕在交叠的前爪上，紧闭的眼瞼微微颤动，厚实的瞬膜下，某种巨大的意识正在深渊中上浮。
    他终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如同两池沸腾的岩浆。
    红龙那巨大的、长著狰狞特角的龙头，在抬起的瞬间，由於方向和力度拿捏得不太精准，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上方一块突出来的岩壁上。
    力道之大，让整块岩壁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落下不少碎石和尘埃。
    虽然这瞬间的迷糊感转瞬即逝，红龙真正的意识迅速归位，但那略显“蠢萌”的撞头动作，被刚从尘土中挣扎著爬起来的格隆看了个正著。
    他晃了晃还有些发晕的脑袋，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龙————龙主醒了！呃————还挺————呃————”
    格隆卡壳了，搜肠刮肚也找不到一个合適的词来形容刚才那与他想像中威严降临截然不同的画面。
    “还挺可爱的，对吗？”
    艾莉丝在一边补充。
    “这是你说的，可不关我的事啊。”
    格隆嚇得脸都白了，连连摇头。
    就在这时，那条覆盖著沉重鳞片和狰狞骨刺的巨大尾巴，如同一条甦醒的巨蟒，將精灵抓住。
    艾莉丝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顺势放鬆了身体，任由龙尾將她举到与龙首平齐的高度。
    “早安，我的龙主。”
    她歪了歪头，带著几分戏謔继续道：“我还以为您会像传说里那样喷吐著烈焰，宣告回归呢。”
    亚丁的鼻孔中喷出两缕带著火星的烟气。”
    ..你当那是在放烟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