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目圆睁,瞳孔缩成针尖,喉头迸出嘶吼,周身魔气疯涨,凝成一只遮天蔽日的漆黑巨爪,五指箕张,死死抓向那束光——可爪影刚触光边,便如薄冰遇焰,寸寸崩解;护体魔障更是一触即溃,脆得像纸糊的墙。
“蓬莱仙境,轮不到你来撒野!”林雪儿指尖疾点,碧光闪动,数条虬劲藤蔓破土而出,鞭影翻飞,缠其膝、锁其腕、绞其颈。
“你的路,到此为止!”李青阳长啸拔剑,青锋抖开千重叠影,剑雨倾盆而下,密不透风。
洞府內外,欢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贏玄师兄威武!”
“蓬莱英杰,你们是咱们的脊樑!”
“邪不压正——黑袍人,跪下吧!”
就在那山呼海啸的声浪里,光流终於洞穿所有阻碍,正中黑袍人前心。他身子猛地一僵,如断线纸鳶般倒飞出去,轰然砸进洞府最幽暗的岩壁深处,碎石簌簌滚落,烟尘腾起三丈高。
黑袍人从乱石堆里撑起身,指缝间渗著血,喉头一甜,血丝顺著下巴滴落。他死死盯著眼前几人,瞳孔里翻涌著震惊与暴怒:“你们……究竟是谁?怎会引动仙泉之威?”
贏玄踏步上前,衣袍未扬,目光如刃:“我们是蓬莱仙境的守山人。修道之人,本就该护此一方灵土。仙泉生於天地,只应心正者驱策。”
“心正?”黑袍人喉间滚出一声冷笑,气息却虚浮发颤,“这世上,哪有什么铁打的正道?”
贏玄剑尖微抬,寒光直指其眉心:“正道或许无刻度可量,但人这一生,总得择一道而立——或立於暗处窥伺光明,或站在光里劈开长夜。我选后者,亦不退半步。”
黑袍人凝视他眼中那簇不灭的火,脊背竟泛起一丝凉意。他咬牙压下悸动,嗓音沙哑如砾石相磨:“好一个守光的道士……可你真以为,这就够了?真正的较量,才刚掀开第一页!”
话音未落,浓稠如墨的魔气自他七窍奔涌而出,霎时吞尽洞中所有光亮。唯余贏玄手中长剑,清辉灼灼,似一豆不熄的灯芯。
他周身魔息翻卷如怒涛,內里裹挟的邪戾之力震得石壁簌簌剥落。贏玄眉峰一沉——这一战,此刻才算真正落子。
“就凭你们几个,也想镇我?”黑袍人的声音在幽暗里刮擦著耳膜。他整个人倏然溃散,魔气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影,利爪撕风,直攫贏玄咽喉!
林雪儿与李青阳目光一撞,无需言语。两人同时结印、出剑——碧藤破土而起,青芒裂空而绽,藤剑交缠,织成一面流转生光的壁障,硬生生將那黑影撞得一顿!
四周围观的蓬来弟子屏息攥拳,脸色发白,可眼底却烧著两簇火:“贏玄师兄!林雪儿师姐!贏啊——!”
一名少年弟子声音劈了叉,仍嘶喊出声:“贏玄师兄!你剑锋所向,就是我们心之所向!邪不压正,从来不是空话!”
黑影狂攻不止,屏障嗡鸣欲裂。就在眾人筋骨將崩之际,仙泉深处忽有浩荡清流奔涌而上,如应万眾之心,化作一道银虹般的灵力洪流,直贯黑袍人命门!
贏玄掌心一热,长剑嗡然长鸣。他擎剑向天,剑光炸开,如一道撕裂永夜的雷霆,锋锐直取黑袍人心口:“黑袍人,今日此剑,代天执正!”
黑袍人嘶吼如兽,魔气疯旋成盾。可那剑光携正气而来,势不可滯——银虹贯入,魔盾寸寸崩解,余劲如潮,將他狠狠摜向洞底岩壁,碎石轰然迸溅!
眾人尚未鬆气,烟尘里却缓缓立起一道人影。他袍角焦黑,魔气稀薄,可双眼赤红如烙铁:“……倒真小看了你们。可惜,你们连我背后一根指头的分量,都未曾掂量过。”
贏玄静静望著他,又缓缓扫过身边喘息未定的林雪儿、李青阳,再望向那一张张汗湿却亮得惊人的年轻面孔。他唇角微扬,笑意沉静如古井:“你背后纵有九重渊、万丈塔,只要我们脚下踩著蓬来的地,心里揣著蓬来的光——便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对!”林雪儿指尖灵诀再变,藤蔓根须悄然钻入石缝。
“正道不孤!”李青阳横剑当胸,剑刃映著泉光,凛然生寒。
黑袍人身影倏然没入黑暗,只余一缕阴风掠过眾人耳际。蓬来弟子们齐齐一颤,却无人后退半步。一名少女紧握佩剑,剑柄被汗水浸透,声音清越而篤定:“贏玄师兄!林雪儿师姐!我们站在这儿,就是蓬来的墙!管他背后是天是渊——我们守的,是蓬来,是公道!”
贏玄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一排排师弟师妹的脸。他们下巴绷紧,眼神亮得灼人,像一盏盏在幽暗洞窟里燃起的灯。他胸膛一扩,声音清越响彻石壁:“对!只要心齐,再深的暗道也挡不住我们。”顿了顿,他剑尖朝前一指,“走——为正义,进洞!”
林雪儿十指翻飞,指尖青光微闪,地面霎时窜出无数藤蔓,柔韧却刚硬,层层盘绕成穹顶状护盾,绿意盎然,生机涌动。李青阳长剑出鞘,青芒吞吐如龙息,一道道剑气撕裂空气,笔直钉向洞府最幽暗的腹地,寒光凛凛,寸步不退。
忽地,洞口外天色骤变。乌云压顶,雷声碾过山脊,一团浓稠如墨的魔气自九霄旋涡而下,轰然砸向洞门。围观的蓬来弟子纷纷退半步,靴底碾碎碎石,却无人转身,人人脊背挺直,眼底烧著火——不是怕,是等这一战等得太久。
“这气息……是黑袍人的后手?”一名蓬来男弟子喉结滚动,脸色发白,声音却绷得极紧。
贏玄嘴角微扬,眸光沉静又炽热:“管他是谁,踏进蓬莱一步,便是敌人。”他环视眾人,一字一句,“今日挥剑,不单为己,更为蓬来,为正道!”
黑袍援军尚未落地,三人已並肩而立。贏玄掌心向上,林雪儿指尖轻颤,李青阳剑锋微震——三股气息交缠升腾,引动四面八方蓬来弟子心头热血,凝作一道粗壮金光,冲天而起,撞上那团翻涌压城的魔云,轰然对峙。
“邪不胜正!”贏玄长剑高举,剑尖所向,正是魔气最浓、最躁的一点。
“心不动,障不侵!”林雪儿清喝出口,藤盾嗡鸣震颤,绿光流转,如铜墙铁壁,將所有暴烈衝击尽数吞下。
“蓬来在前,我辈无退!”李青阳横剑劈空,剑气咆哮化龙,逆风而上,直贯魔云腹心。
千钧之际,天幕骤裂——一道金光自云层深处炸开,煌煌如日,整座蓬莱山都在光中微微震颤。光未散,一声沉厚威严之音已落於耳畔:
“吾乃蓬莱仙尊。尔等妖邪,犯我山门,今日,便葬於此。”
满场寂然一瞬,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仙尊——!”蓬莱弟子跳脚挥臂,泪光映著金辉;黑袍人阵营却齐齐变色,有人踉蹌后退,有人手中法器嗡嗡发抖。
“果然是仙尊!每次最难的时候,他总在。”一名蓬来弟子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发颤。
“有仙尊在,蓬莱不倒!”另一人仰天长啸,吼声震得崖边松针簌簌而落。
仙尊悬於半空,金袍猎猎,周身气流如沸,浩然正气如潮奔涌,顷刻间便將那股囂张魔焰死死压住。连远处黑袍援军都僵立原地,只觉呼吸滯重,膝盖发软——那不是法力压迫,是天地正理扑面而来,不容质疑。
“斩!”贏玄剑势先动,金光裹剑,一道匹练横贯长空,直取黑袍人眉心。
林雪儿袖口一扬,万根藤刺破风而出,尖锐如鏃;李青阳剑啸穿云,青龙虚影腾跃而起,爪牙俱张,扑向敌阵。
蓬来弟子齐声怒吼:“仙尊万岁!蓬来必胜!”声浪掀云,信念匯流,那道擎天光柱骤然暴涨,耀得人睁不开眼。
黑袍人面目扭曲,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身形猛然暴涨,黑袍鼓胀如蝠翼,双掌急结,咒语嘶哑而出。霎时间,更狂戾的魔气喷薄炸开,凝成一面翻滚蠕动的漆黑巨盾,横亘於前。
可就在盾成未稳的剎那——仙尊抬手。
一柄流霞仙剑凭空浮现,剑身嗡鸣,似与天地同频。他剑尖缓缓点出,声如洪钟坠地:
“正气存,则邪祟灭。”
话音未落,仙剑已化虹而至,快得不见轨跡,只余一道撕裂虚空的金痕,直贯黑袍人胸膛。那人瞳孔骤缩,魔气疯涌欲挡,却如纸糊般被洞穿——剑尖透体而出,血未溅,光已焚尽周遭阴秽。
谁也没想到,眼看黑袍人已近强弩之末,他周身却猛地炸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魔气,狂暴如潮,竟將那柄悬於半空的仙剑硬生生震得倒飞出去。他本人则佝僂著脊背,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嘶嚎,整个人轮廓开始晃动、虚化,仿佛隨时要被这股力量反噬撕碎。
“怎会如此?他竟还有这般生机?”围观的蓬莱弟子中,有人失声脱口。
贏玄、林雪儿、李青阳三人眉峰一凛,脚下未退半寸,反倒齐齐踏前一步,肩背绷直如弓。
“仙尊,请暂且休息!余下之事,交由我等!”贏玄仰首高呼,声音清越而沉稳,直送入云霄之上蓬莱仙尊耳中。
“务必谨慎——此人身后,怕不止一重阴影。”蓬莱仙尊的声音自高空垂落,略带倦意,却字字如钟,稳而不坠。
黑袍人五官扭曲,喉间挤出破锣似的厉笑:“蓬莱仙尊,你且笑!待我主亲临,你们守的『道』,不过是一纸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