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厉风听得眾人喧譁,怒意翻涌,长鞭再扬,鞭风更烈、更快、更狠。贏玄却步履如棋,剑势如流,进退之间尽显从容,二人在谷中往来腾挪,斗得难解难分。
每一次格挡都乾净利落,每一记反攻皆锋芒毕露,围观者屏息凝神,喝彩声此起彼伏。凤凰女子攥紧衣袖,指尖发白,目光始终追隨著那抹白衣身影,心內无声默念平安。
忽地,人潮后方掠起一道灰影——袍色素旧,步態閒適,落地无声,却似有千钧之重压得四周空气一滯。他缓步上前,声音平和却字字入耳:“且请住手。二位身手卓绝,在下由衷钦佩。只是生死相搏之前,可愿听一句公道话?”
贏玄与厉风齐齐收势,侧目而望。满场目光霎时聚拢於这突然现身的灰袍人身上,有人蹙眉,有人屏息,更多人悄然握紧了兵器,静待下文。
“诸位武林同道,”他环视全场,语调不疾不徐,“血影门与我等之间的旧帐,不必非得用血来算。在下斗胆提议:设一场光明正大的比武大会,百家爭鸣,各展所长,胜负由公论裁断,江湖格局,亦由此定音。诸君以为如何?”
话音未落,场中已是嗡然一片。有人拍掌叫好,说此举可免刀兵涂炭;也有人压低嗓音,疑心血影门暗藏后手,借赛设局。
贏玄凝视灰袍人良久,终是抬眼,目光如刃:“无论擂台还是荒野,只要能护正道、安黎庶,我贏玄,一概奉陪。”
眾人一时静默,彼此交换神色,心头各自盘算。秦刚最先打破沉寂,铁鐧往肩头一扛,朗声笑道:“这位朋友说得敞亮!比武较技,堂堂正正,既验真功,又存体面——血影门若真有胆量,便来大会上亮个真章!”
青衫少侠亦抱拳附和:“贏玄兄与厉风之战虽惊心动魄,但为江湖长远计,这一场公评之会,我等自当全力支持。武功高下,自有公论;人心向背,更在光明。”
清虚真人抚须而立,声如古钟:“灰袍施主所言確凿,老朽忝为一派之首,自当鼎力支持。愿诸位侠士以江湖安危为念,共赴这场定鼎乾坤的比武盛会。”
黑煞厉风眸中寒光未敛,却知此时强压不得人心,只从齿缝里迸出一声冷嗤:“行!血影门接下这约——但若你们败了,休怪我门刀不留情。”
贏玄目光如刃,直落灰袍人面上,抱拳一揖:“承蒙指点,此议於公於私皆属上策。只是在下斗胆,请教阁下高姓大名,师承何宗?”
……
灰袍人唇角微扬,袖摆隨风轻扬,气度疏朗:“区区无名过客,名號不值一提。设此擂台,只为让武林重拾章法,莫再陷於冤冤相报的死局。”
话音未落,人群里已有人失声低呼:“此人来路成谜,偏生句句切中肯綮!”剎那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盯在他身上,疑云与敬意交织翻涌。
“既然眾口同声,大会即刻筹办。”他环顾四野,眼底似有星火流转,“不过——贏玄小友与厉风前辈那一战尚未结束,不如先以此局开擂,权作热场。”
贏玄眉锋一凛,转身直视厉风:“好!今日未竟之局,此刻续上。待大会揭幕,再看谁手握乾坤。”
远处海天交界处,一座孤岛轮廓渐次清晰。眾人按落震天雷鸟,足尖甫触岛屿,一股清冽浩荡的仙灵之气便扑面而至,通体舒泰,神思澄明。
“这灵气浓得化不开……必是蓬莱仙岛无疑!”黄蓉难掩雀跃,眸中跃动著少年般的灼灼光芒。
“公子快瞧!”高月素手指向云海深处,“那云靄掩映的殿宇飞檐,莫非就是古籍所载的『云外天宫』?”
贏玄頷首不语,携三女缓步登岸。但见琼枝垂露、鹤唳松涛,异兽衔芝而行,奇花吐纳霞光——整座岛屿,仿佛活在一卷未乾的仙家丹青里。
岛上动静早惊动了原住之人。海边垂钓的老者驀然抬头,竿悬半空,怔望雷鸟徐徐落地:“这般神禽……竟能驭空载人?”
与此同时,山腰洞府石门轻启,一名青袍青年踏阶而出,仰首凝望天际,喉头微颤:“这威压……是真龙之息?难道有龙族大能亲临我蓬莱?”
消息如风掠过千峰万壑。顷刻间,洞府洞开,剑光隱现,无数修真者奔涌而出,纷纷驻足张望这自天而降的四道身影。
行至云阶尽头,一座金顶玉柱的宫殿巍然矗立。贏玄刚立定,耳畔忽响清越提示:“叮!宿主抵达蓬莱仙岛,签到任务已激活,是否执行?”
“签!”
“叮!签到成功!奖励发放:太乙金丹一枚,九转玄功秘籍一卷!”
四周蓬莱弟子只见贏玄闭目数息,再睁眼时,周身似有流光微漾,不由纷纷低语:
“此人何方神圣?竟在蓬莱地界当场得授奇缘?”
“怕是天命所归的应劫之人吧!”
喧声未歇,贏玄已淡然睁目,目光沉静如渊,扫过殿前云阶,轻声道:“此间已是福地,可真正的蓬莱气象,尚在云深之处——我们,继续走。”
四人抬步跨入殿门。那青袍青年紧隨其后,衣袂带风,上前长揖:“在下蓬莱弟子林风,敢问诸位上仙尊讳,蒞临本岛,所为何事?”
贏玄含笑还礼:“不敢称仙。我名贏玄,这三位是黄蓉、高月、小龙女,误入贵境,纯属机缘巧合。”语调平和,不卑不亢,却让林风心头一震,愈发觉得眼前四人,如渊渟岳峙,不可测度。
林风听见“贏玄”二字,瞳孔微缩,脱口而出:“贏玄?莫非就是近来搅动整个修真界风云的那位——独闯三十六峰、力退七十二派,身负真龙血脉的贏玄?”
贏玄頷首,语气平和:“正是我。不过外头那些说法,多添了几分火气,少了几分实情。”
四周蓬莱弟子霎时炸开了锅。有人倒吸冷气,有人攥紧袖角,低语声如潮水般起伏:“真是他?”“龙血之体……竟活生生站在眼前!”“听说他一剑劈开过雷劫云海……”
贏玄不作理会,抬步便往宫殿深处去。指尖触到九转玄功秘籍那一瞬,心口微热;而太乙金丹沉在怀中,气息虽敛,却像一簇无声燃烧的幽火——岛內数位闭关百年的隱世老祖,几乎同时睁眼,袍袖未动,神识已如蛛网铺开,悄然锁向此处。
一位白髮垂腰的老者踏雾而来,足下无尘,目光如古井映月:“小友,你怀中那枚金丹,可是太乙所炼?”他顿了顿,声音不疾不徐,“机缘难得,老朽只问一句:从何得来?”
贏玄直视其眼,脊背挺直如松:“前辈明鑑,金丹確在我手。其中因由,恕难细述。”
老者凝望他片刻,忽而轻笑,鬚髮皆舒:“好!守口如瓶是持重,坦荡直言是磊落——你这孩子,倒有几分修道人的骨气。”他袖袍微扬,语意转深,“记住,天降之物易招妒,地生之根才稳当。”
贏玄躬身应诺。山风掠过耳际,他心头澄明:前路必有刀光,亦藏暗涌。就在此刻,耳畔响起一声清越提示:“叮!新签到任务触发:深入蓬莱仙岛核心,寻访传说中的仙泉。完成可获稀世机缘。”
他侧身望向身畔三女,笑意浮上唇角:“方向有了——走,进蓬莱仙境,找那口活了万年的泉。”
四人並肩而行。穿入一片灵竹林,竹叶碧得发亮,风过处簌簌如吟。忽有簫声自林心漫出,清越婉转,连棲在枝头的赤翎火雀都收翅静听。循音而去,只见一素衣女子立於青石之上,指间玉簫泛著温润光泽,音波凝成淡金色丝缕,在竹影间缓缓游移。
“姑娘这支曲子,吹进了人心缝里。”贏玄拱手道。周围蓬莱弟子齐齐一怔,隨即窃语如沸:“他认得她?”“那是守泉人一脉的传人……竟肯为外人奏此《涤尘引》?”
女子抬眸,眸光似初雪融溪,略带讶然,旋即敛衽:“谬讚。敢问四位,所求为何?”
黄蓉上前半步,笑意清亮:“寻仙泉。”
女子指尖微顿,簫声余韵未散,眉间已浮起一丝忧色:“泉眼所在,瘴雾蚀魂,心障化形,连本岛长老也曾折在第三重幻境里……诸位,真要往前?”
贏玄只道:“泉在山顶,路在脚下。”
话音未落,四人已转身入雾。此后每至一处签到点,必有异象升腾:古藤自动让道,寒潭跃出双首锦鲤相隨,连常年枯坐崖边的老药农,也颤巍巍捧出一匣百年紫芝:“你们走得通那条『断魂栈』,这东西,该归你们。”
终至一座孤峰之下。云海翻涌如沸,一道银练自绝顶垂落,水珠未坠地,已在半空凝成剔透冰晶,簌簌坠入下方深潭——潭面浮著一层极淡的霞光,仿佛整座山都在呼吸。
採药老翁拄杖佇立,仰头嘆道:“能见此景,已是命数所钟。但想饮一口泉,得先让泉『认』你。”
贏玄仰首,山风捲起他额前碎发,眼中没有丝毫犹疑:“修道之人,何惧认与不认?”
攀峰途中,剑阵突现,毒蝎成群,石壁裂开巨口喷吐烈焰……他拆解阵纹如翻旧书,召出镇岳印压住地脉暴动,更以刚悟的《九转玄功》第三重心法,反引妖火淬炼经脉。身后,蓬莱弟子们屏息仰望;远处峰顶凉亭里,几位白髮老祖放下茶盏,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