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痕直起身,目光掠过山峦云影,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从今往后,江湖上再没有那个执念成魔的叶无痕。只有一个守诺、守义、守本心的叶无痕。”
药王谷主三日三夜未合眼,以银针引毒、以古方化瘀,终將盘踞叶无痕经脉中的黑气尽数逼出。谁料那残余邪气竟与他多年苦修的真元相激相融,反催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劲力。他活下来了,且比从前更强——强得让满谷老少高手一时失语,只觉呼吸都轻了几分。
青衣剑客把剑按在鞘口,忍不住嘆:“这小子命硬得邪门!走火入魔都能熬出新境界,如今站在这儿,已是能压住一方风云的人物了。”
灰袍老者捻须低语:“药王谷主这一手,救的是命,点的是关窍。医术通武理,武理藏仁心——江湖百年,再没见过第二人。”
贏玄大步上前,掌心重重落在叶无痕肩头,力道沉实:“你挺过来了,我们替你高兴。但记牢一句话:手握重器者,脚下必有万钧担子。”
凤凰女子静立一旁,唇角微扬,眸光清亮如洗:“叶无痕,你筋骨天赋本就异於常人。若心性跟得上这身修为,江湖史册上,必有你一笔浓墨。”
叶无痕转身,朝药王谷主深深一揖,又向清虚真人再拜,最后环视眾人,声如磐石:“诸位前辈援手之恩、点拨之义,叶无痕不敢忘。往后每一步,我都踏得清清楚楚。”
山谷忽起蹄声,急如擂鼓,惊飞林间宿鸟。一骑绝尘而至,信使滚鞍下马,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封缄的朱红密函。四下霎时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齐刷刷盯在那抹刺目的红上。
清虚真人拆信展读,神色一凛,隨即朗声道:“血影门近日连屠三处分舵,今日递来战书——扬言三月之內,要踩平各派山门,独霸武林。此信,便是他们向天下英雄下的帖子。”
人群顿时炸开:“血影门?那帮披著人皮的豺狗,早该清了!”
“可他们暗桩遍布,手段阴毒,单打独斗,谁敢拍胸脯说稳贏?”
白髮老者拄杖上前,目光灼灼盯住叶无痕:“乱世洪流里,总得有人先站出来。叶无痕,你刚挣脱死劫,筋骨重铸,气运正盛——这一仗,你敢不敢领头?”
叶无痕静默片刻,抬眼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一字一顿,如刀劈石:“血影门的帖,我叶无痕接了。不是为扬名,是为——这江湖,不该由恶人定规矩。”
话音未落,山风骤起,卷得眾人衣袂猎猎作响。
药王谷主那一针一药,不仅剜去了叶无痕体內的毒瘴,更无意间撬开了他武道的另一重天门。消息传开,江湖震动。青衫少侠望著叶无痕背影,喃喃道:“他哪是捡回一条命?分明是借著地狱火,烧出了真金身。”
持铁扇的儒雅男子收扇轻叩掌心:“风起於青萍之末。血影门想搅浑水,却不知,最清的那股浪,已经破水而出。”
清虚真人將战书高举半尺,声音沉如古钟:“血影门要掀桌,我们便陪他们,把这张旧桌子,砸个乾乾净净。”
底下有人攥拳吼道:“干!”
也有人默然解下佩刀,刀鞘磕在青石上,一声脆响,胜过千言。
凤凰女子迎著风,轻轻一笑,目光始终停在叶无痕侧脸上:“该你出手的时候,就別等別人喊名字。”
叶无痕听了这话,目光如刀,沉静而灼亮。他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声音清越响彻山谷:“我叶无痕虽是初入江湖的后生,但承蒙诸位前辈青眼相待,责无旁贷。血影门若敢踏进武林半步,我必第一个迎上去——以这副新热的筋骨、这腔未冷的血性,护住脚下山河、头顶青天!”
掌声轰然炸开,如惊雷滚过谷底。眾人胸中热血翻涌,纷纷抱拳应声:“愿隨叶少侠一战!”“血影门不除,江湖难安!”
可就在这声浪未歇之时,山谷口忽地刮来一阵阴风,一道沙哑冷笑刺破喧囂:“呵……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配提『血影门』三字?”黑影自雾中踱出,玄衣裹身,袍角无声翻动;身后数人步履轻捷如狸,腰间刀鞘泛著冷铁寒光。
“你们血影门踩断多少人的脊樑,便砸碎了多少人心里的规矩。”叶无痕迎著那股阴气,寸步不退,“今日,我就用这双肉掌、这柄凡铁,教你们认一认——什么叫江湖的骨头!”
药王谷主施术之后,贏玄体內盘踞已久的邪祟尽散,气息反倒如春水破冰,节节拔升,稳稳跨入一流高手之列。消息如鹰隼掠空,一夜之间传遍七省三十六寨。人群里,青衫少年凝望著贏玄背影,由衷嘆道:“此人真似天工雕琢,绝境里竟能裂壳而出,早不是从前那个贏玄了。”
旁边一位执铁扇的文士合扇頷首:“江湖要变天了。血影门压得人喘不过气,如今,怕真等来了能掀桌的人。”
清虚真人拆开战书,纸页未展完,眉峰已锁成川。他將信高举,嗓音低而重:“血影门送帖各派,誓要吞併武林。此非一派之危,乃江湖之劫。诸位,如何应对?”
底下顿时沸反盈天——
“杀!血影门屠我师弟於雁盪,此仇不共戴天!”
“可他们连灭七派,高手如林……单靠喊杀,怕是填不满那血窟窿。”
凤凰女子抬眸望向贏玄,眼底没有犹疑,只有託付:“贏玄,你从阎罗手里抢回一条命,又把命炼成了剑。今天,该轮到你亮刃了。”
贏玄垂手立定,指节微白,眼神却像淬过火的精钢。他环视四方,声贯山崖:“我贏玄虽是江湖新人,但既被诸位前辈唤一声『少侠』,便不敢推脱半分。血影门若敢犯我武林,我必先挡其锋——凭这一身刚起的势,护这一方未塌的天!”
话音落处,满谷喝彩如潮拍岸。无数人振臂呼应:“贏玄在哪,我等就在哪!”“血影门来一个,我们砍一双!”
偏偏此时,山谷入口寒气骤聚,一声嗤笑撕开热浪:“嘖……乳臭未乾的东西,也配叫板血影门?”黑衣人踏著枯叶缓步而入,身后数名门徒足不沾尘,袖口暗纹隱隱浮动。
“你们血影门的刀,早砍断了人心。”贏玄直面来人,脊樑笔挺如松,“今日,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江湖没跪下的膝盖!”
空气霎时绷紧,连风都屏住了呼吸。一场撼动武林根基的大战,已在弓弦上震颤欲发。贏玄立於风口,肩头担著千斤重诺,每一次抬手、每一句应答,都牵著万双眼睛、万颗心跳。
黑衣人现身剎那,药王谷主指尖一颤,须臾俯身低语:“此人是血影门四大护法之一,『黑煞』厉风。手下亡魂过百,不可轻敌。”
贏玄只微微頷首,抬眼直视厉风:“我贏玄的剑不挑对手,只问是非。你若觉得新来的不够格,儘管出手。”
厉风喉间滚出一声冷笑,杀意如针扎破空气:“黄口小儿,也配谈『是非』?——接鞭!”话音未落,乌鳞长鞭已撕裂三丈虚空,毒蛇般噬向贏玄咽喉。
围观人群中,虬髯大汉抡起铁鐧重重顿地,声如裂石:“好!贏玄有胆!我秦刚今日把命押在他剑尖上!”吼声震得松针簌簌而落,引得四周刀剑齐鸣、豪气冲霄。
凤凰女子指尖攥紧衣袖,却见贏玄侧脸沉静如古潭,不由悄然鬆一口气,唇边浮起极淡一笑:“贏玄,我们看著你。”
清虚真人拂袖上前一步,声如钟磬:“诸位!叶少侠年少无畏,心正骨硬。血影门压境,不是比资歷的时候——是拼肝胆的时候!今日在此,同袍同心,共守江湖!”
清虚真人话音刚落,原本迟疑观望的眾人顿觉热血上涌,纷纷振臂应和,山谷间霎时响彻各路英豪的鏗鏘誓言。
可就在群情激昂之际,黑煞厉风忽地一声冷笑,手中长鞭如毒蛇暴起,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芒,直取贏玄咽喉!
贏玄却纹丝不乱,身形轻旋,长剑出鞘如龙跃深潭,剑尖微颤,不偏不倚,正迎上那道凌厉鞭影。
“叮——!”
金铁交击,火星迸射。他以沉稳步法卸力,以內息托剑硬接一招,全场霎时落针可闻,旋即炸开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好剑!”
“贏玄!果真名不虚传!”
“这才是咱们武林的脊樑!”
剑鞭相撞剎那,贏玄眸光更亮,身姿似疾风中挺立的青竹,柔中带刚,寸步不退。黑煞厉风面色一滯,隨即嘴角扯出一抹讥誚:“有点门道。可就凭这点本事,也想撼动血影门?”
贏玄淡淡一笑,声不高,却字字清晰:“比不比得过,不在嘴上爭,而在手上见。我贏玄走江湖,向来信一个——真功夫说话。”
四下群雄无不动容。手持铁鐧的秦刚猛地踏前一步,声如洪钟:“痛快!贏玄兄一剑破势,气贯长虹!血影门那套『四大护法』的架子,今日就该砸碎在咱们眼皮底下!”
人群里,青衫少侠击掌而赞:“贏玄兄剑意通神,实为我辈所仰!若藉此良机压一压血影门的戾气,江湖何愁不清平!”
清虚真人抚须頷首,目光温厚而期许:“贏玄小友,侠骨已成,气度初具。老朽信你,能领我们守住这片江湖的根与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