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劈落,照见叶无痕脸上扭曲的狠戾与眼底燃烧的疯火,黑气在他体表翻腾如沸油。围观人群中,有人忍不住脱口而出:“这叶无痕到底什么来头?单枪匹马硬撼两大宗师,竟还能撑到现在!”
青城派那少年弟子攥紧佩剑,声音发颤:“那黑丹……究竟是用多少条命炼出来的?”
贏玄五指扣紧剑柄,声音低沉如铁:“这丹绝非正道所出,必是歪门邪道炼成的毒饵——一时涨力,后患足以蚀骨焚神。”凤凰女子手腕一翻,凤鸣剑垂地微颤,剑锋斜挑一缕尘烟,字字斩钉截铁:“绝不能容他把药劲全催出来!”
目光一碰,无需言语。两人倏然暴起——贏玄剑势似怒江决口,寒光直贯叶无痕心口;凤凰女子足尖点地旋身而走,人隨剑影化作一线流火,绕至其背后,凤鸣剑破空而出,如蛟龙出渊,直搠脊樑要害。
叶无痕唇角一掀,冷笑未落,已仰首长啸。左手高擎那颗漆黑丹丸,喉间滚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霎时,压顶乌云翻涌如沸,一道水桶粗的银白雷霆应声劈落,不偏不倚,正中丹药!
……
“喝——!”他喉头迸血,硬將雷光生生拽入掌中丹丸。剎那间,药丸炸开刺目幽光,碎成齏粉,一股山崩海啸般的狂力轰然灌入四肢百骸。
四下观战者尽皆失声,惊呼此起彼伏:“什么手段?竟能勾动天雷!”
可那力量刚入体,他浑身筋肉便开始抽搐震颤,青筋暴凸如蚯蚓游走,骨骼咯咯作响,似隨时要寸寸炸裂。但他没倒,反而借这焚身之痛催动剑势——快得只剩残影,烈得如同涅槃火凤,竟从贏玄与凤凰女子的合围中悍然撕开一道缺口!
“就凭你们?”他嗓音沙哑如砂纸刮过铁板,周身黑雾翻腾,其间电蛇乱窜,诡譎骇人,“今日我便教你们看清——何为逆命而行!”
话音未落,一道灰袍身影忽如清风掠过战圈中央,稳稳立於三方剑气交匯之处。正是清虚真人。他双掌结印,唇齿微动,浩然之气无声弥散,凝成一道无形壁障,將叶无痕倾尽全力的一击尽数托起、卸向苍穹。
“叶无痕,执迷不悟,终將万劫不復!”清虚真人声如古钟,字字凿入人心。
叶无痕面如冷铁,体內乱流已衝撞经脉,额角青筋跳动,低吼如困兽:“纵是魂飞魄散……也要拖你们同赴黄泉!”
话毕,他再不顾伤躯,催动失控之力,再次扑向贏玄与凤凰女子。
“疯了!真他娘疯了!”人群里一个虬髯大汉倒吸凉气,死死盯著叶无痕那副燃烧精血的架势,手心全是汗。
“清虚真人……挡得住吗?”旁边少年攥紧衣角,指甲陷进掌心,眼睛一眨不眨盯住掌心。
只见清虚真人岿然不动,任那雷霆剑影在身前炸开千重气浪。他望著叶无痕的眼神,不是怒,不是惧,是深不见底的惋惜与悲凉:“你早忘了自己是谁——这般强夺天威,不过是在替自己掘坟。”
可此时的叶无痕,耳中只剩血啸,眼中唯有仇焰。剑锋过处,虚空嘶鸣,雷光爆裂,连脚下的大地都在隱隱发颤。
贏玄与凤凰女子並肩而立,侧首相望,一眼即知彼此决意。眼前之人,早已不是昔日同门,而是裹著人皮的灾厄。唯有一搏,或尚存一线生机。
“合剑——破他这一式!”贏玄沉声断喝,长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银弧,直取叶无痕心脉。
凤凰女子凤鸣剑挽出三重剑花,身形翩然再转,剑意凌空而起,如凤翼垂天,剑尖锁死其背心命门。
就在三刃將触未触的电光石火之间,清虚真人印诀骤变。浩然气墙陡然一旋,將叶无痕剑势引向高空;几乎同时,贏玄与凤凰女子的剑尖,双双贯入其胸背!
可叶无痕竟未倒。肩头一晃,血珠迸溅,却借势拧身暴退,鬼魅般闪至清虚真人身后——剑尖幽光吞吐,寒意刺骨。
“老东西,你也配拦我?”他声音嘶裂,黑雾浓得化不开,缠绕指尖,如墨汁滴入清水。
清虚真人面色肃然,忽而轻笑一声,眼底波澜不惊:“叶无痕,你当真以为……老道刚才,只是在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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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清虚真人倏然旋身,袖中寒光一闪,一张灵符已捏在指间。他唇齿微动,咒音如刃,符纸应声燃作一道炽烈金芒,直贯叶无痕心口。那原本在经络间狂涌衝撞的黑气,甫一触到金光,竟如雪遇沸汤,寸寸溃退、消融。
四下江湖人尽皆愕然,交头接耳,声浪起伏:“这符什么来头?竟能压住那蚀骨阴煞!”
叶无痕浑身剧震,额角青筋暴起,喉间滚出闷哼。他牙关紧咬至渗血,嘶声吼道:“谁也別想拦我!”
千钧一髮之际,天边忽盪开三声钟鸣——清越悠长,似自云外而来。眾人仰首,但见一只素羽仙鹤破云而至,背上端坐一位白须垂胸的老者,衣袂翻飞如御风而行。
“药王谷主!”有人失声叫破名號,嗓音发颤。
老者目光如刀,落在叶无痕脸上,眉峰几度蹙起,终沉声道:“叶无痕,若你此刻收手,尚有一线生机;再执迷不悟,药王谷,也护不住你性命。”
叶无痕身子猛地一晃,眼底翻涌的癲狂如潮退去,只余一片灰败死寂。可脊樑却挺得更直,目光如钉,死死钉在对面诸人脸上。“今日——”他喉头腥甜翻涌,“我死,也要拖你们同葬黄泉!”雷声炸裂,他的话劈开雨幕,字字带血。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凝滯,喉头一哽,黑血喷溅三尺,整个人踉蹌欲倒。
“他……真撑不住了?”人群里有人攥紧拳头,声音发虚。
药王谷主眉心一锁,足下生风抢步上前。贏玄与那凤凰女子虽未拔兵刃,却已暗运內劲,静观其变——他们不愿此人横死当场。
“这叶无痕,是祸根,还是转机?眼下谁也说不准。”旁观一名灰袍刀客轻嘆。
乌云悄然裂开缝隙,雷声渐远,雨势转疏。
“谷主,他还活著?”贏玄一步跨前,目光灼灼盯住叶无痕惨白如纸的脸。
药王谷主指尖搭上他腕脉,屏息半晌,方缓缓收回手:“命火未熄,可那邪气已蚀入臟腑深处。再拖一时半刻,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挽。”
凤凰女子缓步靠近,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听说贵谷『回春决』能续断骨、活將死之人——可施於他身?”
药王谷主默然片刻,长吁一口气:“正是此术。可它耗神损元,非倾力不可为。而叶无痕体內那股阴戾之气,凶悍绝伦……成与不成,连我也不能断言。”
四周顿时譁然:“『回春决』竟要用在他身上?这小子到底什么来歷?”
角落里,一位拄拐老叟捻须低语:“走火入魔是真,可那副根骨、那股子狠劲儿,百年难见。若熬过这一劫,未必不能重铸筋骨,另开一番天地。”
药王谷主不再多言,双掌翻转,掌心泛起温润金辉——“回春决”已然催动。一股绵厚却磅礴的生命气息自他掌心奔涌而出,源源注入叶无痕体內,与残存黑气正面相撞,经脉中顿起惊涛骇浪。
就在此时,叶无痕猛然弓身,喉间迸出野兽般的哀嚎!体表黑气与金芒疯狂绞缠,明灭不定,竟在皮肉之上勾勒出诡异图纹,引得满场鸦雀无声。
“谷主当心!”贏玄剑已出鞘半寸,横身挡在前方。
药王谷主摇头示意勿动,掌力陡增,声如洪钟:“叶无痕!若你还想睁眼看看明天的日头——就隨我一道,把这鬼东西,从你骨头缝里,生生剜出去!”
昏迷中的叶无痕仿佛被这声喝击中魂魄,全身筋肉绷如铁弦,紧闭的眼瞼剧烈颤抖,忽地豁然睁开——两道目光锐利如电,直刺苍穹,唇间挤出破碎低语:“我……还不想……咽气!”
话音落地,他体內金光与黑气竟不再廝杀,反而如溪匯江,悄然交融,化作一股温热清流,在枯竭的经络中奔涌而下,涤盪腐浊。
满场呼吸俱停,人人瞠目,连风都忘了吹。
待一切归於沉寂,叶无痕周身黑气尽散,唯余一层薄如蝉翼的淡金光晕,柔柔浮於肌肤之上。他缓缓撑地而起,抬眼望向眾人,眼神澄澈,再无半分混沌。
“谢谷主,救我一命。”他开口,声气尚弱,语气却稳如磐石。
药王谷主頷首,眼中微有温色:“迷途知返,比登峰造极更难。往后路怎么走,你自己掂量。”
贏玄与凤凰女子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是卸下的重担,亦是悄然萌生的期许。
围观的江湖人个个睁大了眼,有人压著嗓子说:“叶无痕不但没栽在那场劫里,反倒脱胎换骨,一身功夫比从前更沉、更狠、更难测了。”
“可不是嘛,往后这江湖,怕是要变天了。”
“可你瞧他眼下这气度——不躁不狂,眉宇间也没了戾气,倒真像是把心扳正了。”
眾人还在私语,叶无痕已缓步走到清虚真人面前,双膝微屈,腰背弯成一道谦恭的弧:“当日真人一语点破迷障,我才没在岔路上越走越远。谢您救我,不止是命,更是人。”
清虚真人抬手虚扶,笑意温厚:“回头是岸,金子也换不来。武道不在拳脚多快,而在心灯是否常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