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得住我？”叶无痕狞笑未歇，周身黑雾猛然內敛，凝成一枚旋转的墨色旋涡——杀机已蓄至顶峰。
    就在此刻，角落传来一声断喝，苍劲如钟，震得樑上积尘簌簌而落：“叶无痕！黑煞掌是你练的，命可不是你自己的——滚！”
    眾人急回头，但见一袭灰布道袍缓步踱出，银髮垂肩，目光如电，直钉黑袍人面门。
    空气骤然凝滯，连风都哑了。叶无痕浑身一僵，翻涌黑气竟如受重锤，猛地一滯。
    “你是谁？”他声音绷得极紧，肩头肌肉虬结。
    老者徐徐抬掌，未触一人，整座大厅却似被无形巨石压住，连烛火都凝成一线幽蓝。“武当清虚。”他声不高，字字如凿，“你偷练禁功、戕害同门，今日不束手，便由老道亲手断你经脉。”
    这话刚落，四下里看热闹的江湖人便嗡地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有人倒抽冷气，直嘆清虚真人果然名不虚传；有人眯眼打量叶无痕，琢磨他究竟是何方来路；更多人则攥紧了拳头，只等这一场正邪硬碰硬的结局。
    凤凰女子与贏玄对视一瞬，彼此眼中没有半分犹疑，只有沉甸甸的託付与不可动摇的决意。他们心知肚明——清虚真人一现身，胜负的尺子，早已偏向了正道那边。
    “清虚真人亲自下场，黑煞掌叶无痕这回怕是连影子都留不住嘍！”人群里一个少林弟子脱口而出，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震动。
    “可话说回来，叶无痕敢当著满场英雄的面横著走，总不会是空有架子吧？他到底还藏著什么招？”华山派那位女侠指尖微扣剑鞘，眉心轻蹙，语气里透著三分疑虑。
    叶无痕牙关紧咬，腮边肌肉绷得发白，眼中那点贪婪早被烧成了赤红怒火。“清虚真人！你道行再深，也別小看了我这黑煞掌！”话音未散，他周身黑雾轰然翻涌，长剑骤然化作一道盘旋疾转的墨色龙捲，挟著腥风直扑清虚真人面门。
    清虚真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袍袖轻扬，一道淡金色真气如银河垂落，无声无息劈开那团狂暴黑旋，仿佛切开一缕薄烟。
    “歪门邪道，终究撞不上正气的墙。”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叶无痕被震得喉头一甜，却反而仰天嘶吼，双掌翻飞，黑煞掌力尽数催至极限，似要拿命换一线生机。
    凤凰女子与贏玄哪肯迟疑？二人剑锋交错，光华陡盛，一式“凤翔九霄”破空而起，剑气如虹，直刺叶无痕心口命门。
    “凭这点把戏就想送我上路？荒唐！”他厉啸震耳，浑身黑气暴涨成涡，幽暗翻滚，竟似一张巨口，欲將所有剑光、真气尽数吞尽。
    千钧之际，清虚真人忽吐一字：“破！”
    双掌结印，浩荡真气奔涌而出，如江河决堤，又似雷霆贯地——那气劲不偏不倚，正与凤凰女子与贏玄的剑势撞在一处，三股力量拧成一股苍龙，裹著金芒与寒光，朝叶无痕当胸撞去。
    剎那之间，满场寂然。连风都停了，连呼吸都断了，只剩一双双瞪大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即將迸裂的生死一线。
    “这一战，究竟谁主沉浮？”
    “黑煞掌叶无痕，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危急关头，叶无痕脸上疯意更甚，青筋暴起，双目赤如滴血。他清楚得很——输了，就是灰飞烟灭。於是拼尽最后一丝精元，將黑煞掌催到极致，那黑暗旋涡越旋越深，越转越沉，誓要碾碎一切来势。
    “就你们三个，也配取我性命？！”他狂笑如梟，黑气凝成一道厚逾铁壁的漆黑屏障，“砰”一声闷响，硬生生扛下了三人联手一击。
    四周江湖人看得脊背发凉，议论声压得极低，却藏不住惊惧：
    “这叶无痕……竟能硬接清虚真人加凤凰女子一击？！”
    “瞧他喘气的样子，怕是油尽灯枯，强撑罢了。”
    一名丐帮弟子搓著粗糲的手掌，喃喃道：“若非亲眼见著，打死我也想不到，世上真有人能同时顶住清虚真人和凤凰女子的杀招！”
    眾人还在咂舌，清虚真人已敛容肃立，眸中寒光凛冽，声如金石坠地：“正邪不共存，今日，你必伏诛！”
    话音未落，他袖袍再振，浩然真气如怒潮拍岸，轰然撞上那黑障——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屏障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几乎同时，凤凰女子与贏玄剑势合流，银光乍闪，如流星贯日，直钉叶无痕胸口。
    叶无痕瞳孔骤缩，踉蹌后撤，长剑仓促横格，剑刃嗡鸣不止。可那一退，已显滯涩；那一挡，已露破绽——力气早被榨乾，出手慢了半拍，力道虚了三分。
    “你们……真以为这样就能要我的命？”他齿缝里渗出血丝，眼神却亮得骇人，像濒死野兽最后的反扑。
    “不必再拖了，叶无痕。”贏玄剑尖稳稳悬在他咽喉三寸，声音清冷如霜，“认输，或埋骨於此。”
    叶无痕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右手猛地探入怀中，掏出一枚乌沉沉的药丸，张口吞下。
    霎时间，他气息暴涨，萎顿的身形重新挺直，黑气缠绕周身，浓得化不开，阴冷得令人骨髓发颤。
    “他竟还藏著这手！”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清虚真人眉头一锁，侧身低语，声音沉如磐石：“小心。那是魔教禁药『蚀魂丹』——提功一时，折寿十年。他这是……不要命了。”
    凤凰女子与贏玄目光相撞，剎那间心意已通——彼此眼底燃著同一簇火：不除叶无痕，灾劫必至，无可挽回。
    “任你手段通天，今日也到头了！”凤凰女子清叱出口，凤鸣剑骤然迸发赤金辉光，如烈日初升；贏玄长剑应声而起，银芒撕裂空气，两道剑影破空如电。
    叶无痕仰天狂笑，笑声未落，人已迎锋而上。周身黑气翻涌奔腾，似自九幽裂隙中奔出的洪荒巨兽，张牙舞爪扑向二人。
    战局彻底崩开，再无迴旋余地。全场死寂，连风都凝住了。眾人喉头髮紧，眼珠一眨不眨，死死盯在那三道交错的身影上。“正道真能压住这邪祟？还是他真能逆命翻盘？”有人压著嗓子，话音刚落便被自己咽了回去。
    忽地，天穹骤暗，乌云如墨倾覆，雷光在云层里炸开一道又一道白痕，天地为之震颤。叶无痕身形猛地一晃，足下青砖寸寸龟裂，额角青筋暴起，呼吸粗重如破风箱。
    “我绝不会栽在你们手上！”他嘶声吼出，剑锋横扫，一道漆黑剑气裹著腥风劈空斩来。
    凤凰女子与贏玄却在同一息间踏前半步，剑势陡然拔高——一柄炽烈如凰焰，一柄沉稳若山岳，两股力量裹著不容置疑的浩然之气，直贯叶无痕心口。
    轰——！
    电光映亮三人面目的一瞬，剑气悍然对撞。气浪炸开，掀得观战者衣袍猎猎、鬚髮倒扬。人群踉蹌后退，脸上血色尽褪，只剩瞳孔里跳动的惊惶。
    “这哪是人使的剑？分明是天罚！”有人失声低呼。
    “他早吞了魔教最烈的蚀骨散，眼下不过是强弩之末。”鬚髮灰白的老者捻须而立，目光如钉，牢牢锁住场中那抹摇摇欲坠的黑影。
    果然，叶无痕周身黑雾剧烈翻滚，脚步虚浮，可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硬是撑著不肯跪倒。反观凤凰女子与贏玄，剑意越淬越亮，剑势越迫越近，毫无滯涩。
    “叶无痕，路已断尽，收手吧。”贏玄剑尖微抬，寒光直指咽喉，语声不高，却直直砸在地上。
    叶无痕嘴角一扯，眼里没半分惧意，只有一片烧尽理智的赤红：“我叶无痕字典里，没有『降』字——今日同归於尽，算你们赚！”
    话音未落，他全身黑气倏然內敛，尽数灌入剑身，一柱浓墨般的光束冲霄而起，撕开乌云，直刺二人眉心。
    凤凰女子与贏玄不约而同侧身错步，双剑交叠，剑气缠绕升腾，织成一张流光溢彩的剑网，迎著黑柱迎头撞去。
    砰！！
    天地失声。
    云层震裂，雷声与金铁爆鸣混作一团，在耳中炸开滚烫的嗡鸣。
    “这廝……还是人吗？！”丐帮弟子手里的打狗棒差点脱手，声音都劈了叉。
    千钧一髮之际，清虚真人拂袖轻喝：“莫被假象所惑！他气机將竭，临死一扑，才是最毒的刀！”
    话音未落，黑气溃散处，叶无痕身影骤然虚化——再现身时，已欺至凤凰女子背后，剑尖带起一线死寂寒光，直搠后心！
    凤凰女子拧腰旋身，凤鸣剑反手格挡，“当”一声脆响，火星迸溅。她借力斜掠三步，发梢已被削断一缕。叶无痕则借这一撞之势倒翻而出，落地喘息，掌中赫然多出一枚乌沉沉的丹丸。
    “他还藏了毒丹？！”人群倒抽冷气，声浪再起。
    “他要拼命了。”贏玄眸光一沉，指节捏得剑柄咯咯作响。
    “拉你们垫背——值了！”叶无痕嗓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抬手將第二枚丹药掷入口中，喉结滚动，吞得乾脆利落。
    霎时间，云中雷光疯狂聚拢，电蛇游走如活物，低沉的雷鸣从四面八方压来，仿佛整片苍穹都在蓄力。
    “不能再让他吞第三颗！”凤凰女子侧首低语，眼神如刃。
    贏玄頷首，剑尖微扬，两人气息再度贯通，剑势无声拔至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