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屏息潜伏,目光盯在谷心高台。
不多时,一名玄袍罩身的高瘦男子缓步登台,腰悬双鉤,面覆半张乌铁面具。
他扬声喝道:“时候到了——今夜,便是影门重见天日之时!”
贏玄指尖扣紧剑柄,侧首低语:“他们要掀局,不能让他们点火。”
三道黑影倏然散开,如鹰隼扑食,无声无息扑向要害。
贏玄贴地滑行,剑尖挑开草叶,直刺那人后心。
玄袍人竟似脑后生眼,拧腰旋身,一掌横推而出,掌风阴寒刺骨。
“砰!”气浪炸开,碎石激射,近旁三株碗口粗的松树齐根震断。
林平缠住左翼四人,刀刀抢攻;乔天独斗右哨,短棍翻飞如雨。
贏玄剑势如龙,却见对方双鉤忽化残影,鉤尖泛起青灰冷芒——竟是失传多年的“影蚀鉤法”。
他凝神拆解,剑走中宫,稳而不滯。
骤然间,玄袍人双鉤交击,嗡鸣刺耳,十数道鉤影自虚空浮现,自上、下、左、右、斜角齐齐噬来!
贏玄急旋剑柄,剑光织成密网,肩头仍被擦开一道血口。
林平与乔天此时双双杀透重围,纵身跃入战阵。
三股劲力匯作一股洪流,將玄袍人逼至断崖边缘。
贏玄剑锋一沉,借势拧身,凤天剑自下而上贯入其小腹——剑尖透背而出,血珠溅上他眉骨。
他拄剑喘息,望向两人:“胜得侥倖。阴影门,远没到崩塌的时候。”
三人刚抬步,谷口暗岩后忽传来一声轻笑:“贏玄,你砍倒几条狗,就当灭了影门?”
贏玄霍然转身。
浓雾深处,一人负手而立,黑袍无风自动,脸上覆著整张哑光黑铁面具,只露出一双不见底的眼睛。
贏玄剑尖垂地,一字一顿:“阴影门主,你的棋,该收手了。”
那人低笑出声,喉间滚动著冰碴似的迴响:“收手?贏玄,你连我为何布这一局都不知道——今夜,就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影。”
话音未落,他袍袖猛挥。
剎那间,山坳四面八方亮起密密麻麻的火把,黑衣人如潮水涌出,层层叠叠,將三人围死於谷心。
阴影门主声如寒铁:“杀——一个不留。”
黑衣人似乌云压境,层层叠叠围拢过来,贏玄三人被死死困在中央,险象环生。
贏玄剑光翻飞,林平拳风凛冽,乔天双鉤如电,各自拼尽全力招架。
可敌人越杀越多,刀光连成一片,三人渐渐力竭,脚下已退无可退。
忽听一声清越长啸裂空而至,数条身影踏著山脊疾掠而来,衣袂翻飞如鹰击长空。
是各路江湖同道!
他们早闻贏玄三人赴西山追查阴影门踪跡,怕有闪失,连夜兼程赶来接应。
刀剑齐鸣,掌风呼啸,援兵一到,战局顿时扭转。
贏玄见友军杀至,心头一热,横剑高呼:“诸位豪杰,今日合力,务必诛尽这群邪魔歪道!”
黑衣人阵脚大乱,攻势溃散,节节败退。
阴影门首领面色骤然铁青,袖中手指掐得掌心渗血——他明白,大势已去。
眼看黑衣人將被尽数剿灭,那首领却仰天狂笑,身形倏然扭曲,化作一缕浓稠黑雾,眨眼间消散於山风之中。
贏玄眉峰紧锁,低声道:“此人攻法诡譎,轻功更是鬼神难测。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林平沉声接话:“大哥,阴影门盘根错节,绝非表面这般简单,须防其暗手。”
乔天点头,声音低而稳:“不错。此役虽胜,不过是撕开一角。后头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贏玄抬眼望向远处山影,目光如刃:“那就一寸寸挖,一寸寸清。不除尽这股邪祟,江湖永无寧日。”
眾人纷纷应和,当场歃血为盟,誓与阴影门周旋到底。
战罢西山,山野重归寂静。可贏玄知道,这静,是绷紧弓弦前的剎那。
他当即整束行装,继续追索阴影门蛛丝马跡。
正待下山,一只灰羽信鸽悄然落於掌心。拆开密笺,墨跡未乾,只八字:“西海告急,速援!”
贏玄脸色微变,转身朗声道:“西海生变,刻不容缓——咱们即刻动身!”
一行人策马扬鞭,直奔西海而去。
途中风沙扑面,贏玄勒韁远眺,心內翻涌:“西海……究竟出了何等大事?”
林平策马紧隨,韁绳攥得指节泛白:“大哥,西海素来多异事,此番动静,恐怕比西山更棘手。”
乔天頷首,目光扫过翻涌云层:“风雨未歇,新雷又起。这一趟,须步步为营。”
数日后,眾人抵达西海。但见海天相接处浊浪排空,咸腥海风卷著碎沫扑面而来。
岸边聚著几十个渔民,神色惶然,正围著几艘残破渔船指指点点。
贏玄上前抱拳:“乡亲们,可是出了什么难事?”
一位满脸褶子的老渔夫抹了把汗,声音发颤:“大侠啊……『海魔』又来了!连毁七船,夜里还能听见它撞礁的轰响!”
贏玄一怔:“海魔?究竟是何物?”
老渔夫摇头嘆气:“谁也没真看清过全貌……只知它一出水,浪就掀三丈高,船板像纸糊的一样,咔嚓就断!”
乔天蹲身细察船舷,指尖抚过几道深痕:“这爪印入木三寸,非巨兽不能为。”
林平肃容:“若任其横行,整片渔场都將废了。”
贏玄俯身查看断桅与撕裂的船帆,良久起身:“带路。我要亲眼看看,它留下的痕跡。”
眾人隨老渔夫来到滩涂边一艘半沉渔船前。船身斜插泥沙,龙骨断裂,甲板上赫然五道焦黑爪痕,每一道都宽逾尺许,深嵌入木。
“单看这爪距,体长少说三十丈。”贏玄声音低沉。
这时,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拄拐走近,声音沙哑却清晰:“少侠,老朽六十岁那年,在『断牙渊』见过它一次……通体墨鳞,背脊生刺,吼声能震落海鸟。它巢穴,就在渊底活火山口旁。”
贏玄眸光一亮:“那便去断牙渊。”
……
翌日清晨,一艘三层楼船离港。船头劈开墨色浪花,直指深海。
贏玄立於艏楼,衣袍猎猎,目光始终锁住前方幽暗海面。
突然——海心炸开一道百丈水柱!
一条庞然巨影破浪而出,鳞甲森寒,双目如两盏幽绿鬼灯,冷冷俯视船上眾人。
“就是它!”林平厉喝,右手已按上刀柄。
那海魔昂首嘶鸣,声浪掀得浪头倒卷,腥风扑面而来。
贏玄长剑出鞘,寒光映著海天:“诸位,拔兵——迎敌!”
“海魔”仰天咆哮,声浪掀得浪头炸裂,直扑他们的船身而来。
贏玄拔剑而出,寒光劈开海风,一剑斩向那庞然巨物。
可剑锋撞上鳞甲,只溅起一串刺耳锐响——那甲片厚如山岩,硬似玄铁,竟连贏玄的剑气都难陷分毫。
林平纵身跃起,掌风捲起三丈水柱;乔天足尖点浪,刀影如电,斜劈其颈。两人齐上,招招狠绝。
但“海魔”虽行动滯重,却力拔千钧。一尾横扫,礁石崩碎;一爪拍落,浪墙倒灌。船身咯吱作响,甲板震颤不止。
贏玄剑势一顿,目光沉下:“这般打下去,耗尽力气也伤不了它根本。”
他收剑回身,对二人道:“得找出它的命门,否则今日必败。”
三人身影交错如燕,在巨兽翻腾的浪隙间腾挪闪避,不爭一时之快,只寻一线破绽。
忽地,贏玄瞥见它腹下鳞片色泽稍浅,边缘微翘,似未长牢。
他喉头一紧,厉喝:“攻它肚腹!”
话音未落,人已掠出,剑尖聚起全身劲力,笔直贯入那处薄弱之地。
“嗷——!”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炸开,黑血喷涌,“海魔”轰然翻滚,尾巴狂砸海面,掀起滔天白沫。
林平双掌按浪,借反震之力撞向它左眼;乔天刀光绕至后颈,狠狠一削。两股力道合围,逼得它脊骨弯折,动作骤缓。
再几轮猛攻,“海魔”终是力竭,庞大身躯缓缓下沉,盪开一圈圈暗红涟漪,没入幽蓝深处。
三人立於船首,衣袍湿透,呼吸粗重。海风拂过,浪花渐息,只剩咸涩气息在唇边浮动。
“胜了,可这『海魔』不是自己游出来的。”贏玄望著水面,声音低而沉。
林平抹去额角海水,点头:“来得蹊蹺,退得更蹊蹺。”
乔天攥紧刀柄:“巢穴在哪,谁在驱使它,总得挖到底。”
贏玄决意暂留西海,追根溯源。
数日后,一位鬚髮皆白的老渔夫撑著破旧乌篷船,引他们驶向一片常年雾锁、罗盘失灵的深水区。
水色由青转墨,阳光被层层吞没。潜入之后,四下寂然无声,唯有气泡浮升的细微声响。
前方,一道巨大裂口赫然横亘於海底岩壁之上——洞口如巨兽之口,幽深难测。
“就是这儿。”贏玄吐出一口浊气,“它藏身的地方。”
洞內豁然开阔,穹顶高悬,石壁上刻满扭曲纹路,泛著幽微青光。
乔天凑近细辨,指尖刚触到一处凹痕,忽而倒退半步:“这些……是封印古咒!活的!”
贏玄指尖划过一道符线,眉峰骤压:“有人用咒养它?还是……把它当刀使?”
正说著,洞窟深处传来一阵嗡鸣,似吟似唤,又似嘆息。
“谁?”林平霍然转身,手按刀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