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21章 难断家务事
    从康斯坦茨出发,沿著莱茵河谷一路走来,施瓦本战爭的痕跡已经逐渐被抹除,那些被瑞士人所占据的哈布斯堡家族的领地也重新回到皇帝的统治之下。
    劳芬堡,弗里克谷,莱茵费尔登,这片莱茵河畔的土地本是哈布斯堡家族在中部高地最后的支点,在与主支决裂百余年的哈布斯堡-劳芬堡家族绝嗣后被利奥波德支系收回,又在隨后的“外奥地利惩戒战爭”后成为少数免於被瑞士诸邦瓜分的领地。
    如今这片土地充当著阿尔萨斯-弗朗什孔泰地区和哈布斯堡瑞士领地之间的狭长走廊。
    在走廊的尽头,便是帝国西南部赫赫有名的巴塞尔自由市,还有环绕著巴塞尔城的主教领地。
    在施瓦本战爭前,巴塞尔几乎已经半只脚踏入了瑞士联邦,连带著周边的索洛图恩,甚至是被哈布斯堡家族领地包围的自由市米卢斯都与瑞士诸邦建立了鬆散的同盟关係。
    如果不是拉斯洛反应及时,抢先摧毁了非法的瑞士八邦同盟,没准再过些年他就得面对一个完全体瑞士联邦了。
    现在,这些摇摆不定的城市纷纷选择了正確的立场,在各种帝国事务上支持著他这个皇帝。
    此前帝国大军出征法兰西,巴塞尔等城市提供了不少物资和金钱援助,甚至还派出了一些人员和马匹来保障帝国大军的后勤运转顺利,这令拉斯洛十分满意。
    利用帝国大区的名头和施瓦本战爭胜利的余威,拉斯洛在外奥地利以南、米兰以北的阿尔卑斯山区逐渐构建起了一种全新的体系。
    在原本的歷史中,以巴塞尔-康斯坦茨一线为界,北边是奥地利大区和施瓦本大区,南边的中部高地则完全是一片空白。
    这片区域原本与奥地利一样並未在第一次大区划定中被计算进去,马克西米利安在改革时將瑞士当成了哈布斯堡家族的自留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速.读`谷 w`w`w.s`u`d`u`g`u.o`r`g 为您呈现最新小说章节!
    在隨后的公捐税改革中,他本打算借著皇帝的威名和奥地利强悍的实力迫使瑞士诸邦屈服,却没想到瑞士人十分果断地拒绝了任何帝国义务——不论是法律管辖还是缴纳公捐税,在他们看来统统都是破坏自由权的举措。
    无奈之下,马克西米利安只能先挑软柿子捏,於是他的廷臣敲诈到了巴塞尔自由市头上。
    巴塞尔市民也不含糊,转头就加入了瑞士联邦,成为完全体瑞士的一块重要拼图,这直接引爆了后续的大战,並使瑞士获得了事实上的独立地位。
    后来哈布斯堡家族领地及北义大利也设置大区,瑞士、米兰两地却因为政治、战爭等种种复杂的因素並未被置入任何大区,在帝国的地图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向人们宣告这个庞大的帝国到底有多么脆弱。
    不过这本该发生的一切都因为拉斯洛的行动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米兰不仅被纳入了北义大利诸邦议会,还成为了皇帝在北义大利维持统治的核心支点。
    瑞士联邦在被彻底摧毁后,包括残存的三森林州同盟在內的其他各州也都被纳入了奥地利大区的范围之內,还有那些很早以前就与瑞士联邦眉来眼去的城市、自治邦和几位帝国伯爵也都没能逃出拉斯洛的手心。
    往大了说,这些地方都是皇室直属领地或直属封臣的土地,只是自治度比较高而已;
    往小了说,哈布斯堡家族很早以前就在帝国西南画了个圈,宣称整个中部高地都归其家族统治。
    无论用怎样的藉口,想要建立统治最根本的还是自身的实力要过硬,这恰好是拉斯洛最不欠缺的。
    於是,借著构建帝国大区的名头,拉斯洛轻而易举地將自己的意志强加在了业已向他屈服的西南诸邦头上,偏偏他们还没胆子反抗。
    毕竟先前他们力量更强的时候都被皇帝击败了,现在联盟瓦解,就更没有与皇帝抗衡的希望了。
    因此,拉斯洛和他的代表可以轻而易举地借帝国之名在这片土地上行使权力,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掌握最高司法权以及向诸邦徵收大区捐税。
    与更高一级的帝国公捐税不同,大区捐税只需要由大区议会通过决议即可徵收,而奥地利大区议会完全是拉斯洛的一言堂,他想通过什么决议都不存在任何阻碍。
    不过,拉斯洛也没有做的太过火,只是利用职权之便偶尔敲诈一下山民、高级教士和自由市,为奥地利政府获取额外的財政收入。
    当然这些钱也不是白收的,如维持治安、养护道路、贯彻帝国决议、发展法治和促进经济等大区的基本功能,靠著奥地利的力量都得以实现。
    这些工作主要被交给外奥地利州长来完成,此前马加什已经凭藉其刚柔並济的手腕搭建好了新秩序的框架,甚至將施瓦本的飞地都纳入其中,还通过罗特魏尔的法院对施瓦本大区施加持续性的影响。
    克里斯多福接手后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將这套体系完善,接下来奥地利就可以慢慢消化这片令哈布斯堡家族的祖辈魂牵梦縈的土地。
    怀著期待的心情,拉斯洛於七月初抵达了巴塞尔,並受到了市议会和市民的热烈欢迎。
    儘管巴塞尔的民眾仍未適应近些年来不断加在他们头上的种种帝国义务,怀念过去那种不受任何势力压迫和拘束的生活,但在新体系建成后,这座城市很快就重新找好了自己的位置,如今变成了帝国自由市的表率、皇帝的忠实拥躉。
    巴塞尔市郊外的一处庄园內,经过修缮和扩建后的“皇帝行宫”在这天第二次被投入使用。
    原本巴塞尔周围是没有皇帝行宫的,或者说在奥地利国境以外已经基本没有皇帝行宫存在了。
    自从皇权衰落后,各地的行宫和王室领地都被地方势力侵吞,原本帝国內每隔几十公里必有能令皇帝下榻之处的盛景也不復存在。
    大空位期后的皇帝基本都没有开展过太多帝国巡游,行宫也就逐渐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不过,近些年帝国南部的行宫开始出现復兴的跡象,在皇帝和帝国议会的要求下,各个大区开始在皇帝常用的巡游路线上修缮居所以供皇帝使用。
    虽说与过去行宫附带大片皇室土地的情况大不相同,皇帝对如今的行宫只有受限制的使用权,但这也可以看作是影响力和权威提高的一种体现。
    在巴塞尔市议会和主教为拉斯洛精心准备的居所內,拉斯洛总算见到了阔別数月的克里斯多福。
    一段时日不见,他似乎变得更成熟了些,个子倒是没长多少,但身上的气质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让拉斯洛稍微有些不爽的是,这小子虽然见到他时表现得很高兴,可多半注意力都放在了隨他一同前来的玛丽身上。
    这对格外年轻的夫妻已经有快一年没见了,他们重逢时那欣喜的情绪都感染到了身边的人。
    对此,拉斯洛虽然有些无奈,却也没放在心上。
    起码这小子还知道玛丽很可能將会为他带来一个富饶强盛的勃艮第王国,他们夫妻之间恩爱一些也算是好事。
    “好了,克里斯多福,你们有什么话就留到晚上再说吧,现在先跟我过来。”
    拉斯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示意若阿纳安顿好其他的孩子,他自己则带著克里斯多福走进一间安静的屋子,打算跟儿子聊上几句。
    克里斯多福儘管还想与玛丽多说些什么,但他几乎从来不违背父亲的要求,所以乖乖跟上了拉斯洛的脚步。
    “你这几个月在弗朗什孔泰和外奥地利的治理还算不错,我已经从纳沙泰尔伯爵那里了解过情况了。”拉斯洛欣慰地说道。
    虽说他在返回维也纳之前就已经为克里斯多福做好了大体的安排,但真正治理这样一片不算庞大却成分复杂的领地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在克里斯多福能够从善如流,很好地维持了两个区域的稳定。
    听到父亲的夸讚,克里斯多福先是心中一喜,但很快脸色就垮了下来。
    “父亲,前几个月我倒是没有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只是最近有一个案子已经让我头疼了许久,我想我还是需要您的帮助。”
    “哦?你说的是利希滕贝格伯爵的事?”
    拉斯洛记得不久前最后一代利希滕贝格伯爵无后而亡,这块地按照帝国的法律应该收归皇室再行分封,这事他还有些印象。
    “与这件事的確有些关联,依照您下达的詔书和帝国的法律,罗特魏尔的法院最终驳回了符腾堡公爵兼併利希滕贝格领地的请求,转由蒂罗尔苏尔茨家族的阿尔维希继承。
    鑑於末代伯爵的妻子出自苏尔茨家族,这次判决並未引起太多爭议。”
    “苏尔茨家族...这个阿尔维希和罗特魏尔法院的宫廷法官约翰冯苏尔茨是什么关係?”
    “两人是亲兄弟,不过这次审判中约翰伯爵並未出席,是由代理法官主持完成的。”
    拉斯洛点了点头,难怪符腾堡公爵没有向他抱怨这事,原来是法官主动选择了避嫌,这让拉斯洛很是满意。
    不过,克里斯多福接下来的话却让拉斯洛的心一沉。
    “困扰我许久的问题也是由苏尔茨家族带来的。
    在获得利希滕贝格领地后,阿尔维希退出了家族领土的爭端,但约翰和他们最小的弟弟鲁道夫却为了分割家族的土地打起了官司。
    约翰声称在他们父亲留下的遗嘱中,苏尔茨伯爵领和克莱特高伯爵领都应由他继承,而鲁道夫认为自己应该继承克莱特高伯爵领。
    由於双方都无法拿出决定性的证明文件,罗特魏尔法院无法做出判决,这起纠纷被呈递给我,我现在正考虑要不要送到维也纳的最高法院去。”
    “克莱特高啊...”听到这个名字,拉斯洛突然有点恍惚。
    当年建立哈布斯堡的那位家族始祖拉德波特,其头衔便是克莱特高伯爵。
    时至今日,已经占据了半个瑞士的哈布斯堡家族却將克莱特高伯爵的头衔作为赏赐交给了臣属的贵族。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当年瑞士人摧毁哈布斯堡时,这座城堡也不在哈布斯堡家族手中,而是被卖给了臣属的沃伦家族。
    面对瑞士人的进逼,沃伦家族乾脆利落地交出了主君的家族城堡,並因此迅速没落,如今已不知所踪。
    自从占据了奥地利之后,哈布斯堡家族对外奥地利的烂地可以说是越看越嫌弃,拉斯洛也不例外。
    除了苏黎世及周边地区,加上以弗赖堡为中心的布莱斯高领地外,其他的土地基本都作为赏赐交给了为奥地利的发展做出贡献的贵族。
    比如前代苏尔茨伯爵就因为在老苏黎世战爭中表现英勇而获封克莱特高领地,並且在外奥地利前线抗压长达二十年之久。
    只是没想到如今瑞士联邦被击垮了,他们家族內部却因为家產的问题闹了起来。
    三兄弟中拉斯洛只了解老大约翰,作为罗特魏尔法院的掌控者,约翰的公正和明智为人们所讚扬。
    不过当事情涉及到自身的时候,恐怕他也很难保持本心吧?
    “他们提到的遗嘱在什么地方?”拉斯洛回过神来问道。
    “据约翰伯爵所说是存放在他位於罗特魏尔的居所中,但那间房子在不久前遭遇了一场火灾,遗嘱在火灾中被烧成了灰。
    而且,采邑的相关文书也在那场火灾中被毁坏。”
    拉斯洛挑了挑眉,这些事听起来有些太巧了,反而不像是意外导致的。
    “遗嘱的公证人呢?”
    “在您攻破苏黎世时,那位公证人不幸死於乱军之中了。”
    “好吧,看来这確实是一桩悬案。”
    “您打算怎么处置?”克里斯多福好奇地望向父亲。
    他非常珍惜这宝贵的学习机会,因为不久前他听说自己將来要处理的帝国事务差不多都这么麻烦,所以现在他正如饥似渴地积累著处理各类纠纷的经验。
    “从情感上来讲,我会判给约翰,因为他与我关係最亲近,同时又是宫廷法官,忠心值得信赖。
    不过,一般而言普通贵族家庭的家產会在未进入教会的子嗣之间分割继承,所以最后还是应该让鲁道夫继承克莱特高。
    如果约翰一个人掌握两个伯爵头衔的话,他在西部的力量就膨胀得有些过了,作为这片土地的统治者,你应该学著维持均衡。”
    “那么,我就这样做出最终的裁决?”
    “之后你就可以將鲁道夫吸纳为顾问,在外奥地利吸纳当地贵族的支持来维系统治是必要的,我相信他会因此而向你献上忠诚的。”
    “可是约翰伯爵那边...”克里斯多福对此很是担忧,毕竟罗特魏尔宫廷法院可是帝国西南部的最高司法权威。
    “放心好了,我有办法处理他的不满,而且很快包括罗特魏尔在內的施瓦本领地就要从外奥地利分割出去了,到时候你们之间的矛盾也会隨著交集的减少而逐渐消弭。”拉斯洛宽慰道。
    克里斯多福隨即向父亲投去了夹带著感激和崇敬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
    他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像父亲一样从容应对各种各样的难题,不过现在,先让他再感受一下父爱的温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