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13章 选侯们的官司
    第513章 选侯们的官司
    维也纳的春天来的比较迟,直到三月中旬,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才开始忙碌起来。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维也纳盆地的耕作陆陆续续展开。
    在多瑙河及恩斯河流域,又有大片新地被拉斯洛圈出来,招募因各种原因缺少土地的农民进行垦殖活动。
    盆地內各处村庄、庄园中有许多都获得了皇帝授意的特別资助,既包含农具、牲畜的置办和租赁,又包括磨坊等重要设施的增设和扩建。
    对於拉斯洛而言,奥地利的地形简直让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说是便於发展农业吧,全国超过六成的土地被山脉覆盖和切割,並不適合大规模农业发展,对於畜牧业而言倒是不错的环境。
    相比之下,亲眼见识过的北法兰西广阔、肥沃且平缓的土地令他无比羡慕。
    不过要说奥地利的土地极其糟糕吧,偏偏以维也纳为中心,西及林茨,东至普雷斯堡,南到格拉茨,北连布尔诺的三角盆地可谓是相当肥沃,且还有大片土地被森林及草地覆盖,仍旧有待开发。
    而这地界差不多就是上、下奥地利加上小半个施蒂利亚和摩拉维亚州,完全处在维也纳政府的直接管辖范围內,这意味著他和枢密院的决策会得到相对严格的执行。
    现在,他差不多理解了为什么当年阿尔布雷希特系和利奥波德系分家时,身为长支的阿尔布雷希特系最终却只保有了仅占家族土地四分之一的下奥地利地区。
    单靠这一个地区,能够提供的钱財以及供养的人口就完爆了施蒂利亚、卡尼奥拉和外奥地利等地。
    在拉斯洛持续多年的苦心经营之下,下奥地利的人口密度还在不断增加,土地的產出和牲畜的蓄养量都因为新的农业技术推广而显著提升。
    即便忙於奥地利政务和即將到来的官吏选拔考试等事务,拉斯洛还是打算寻个机会出去巡游一番,起码要在维也纳周边逛一逛。
    不过,美因茨大主教和萨克森选侯的到来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难得的放风时间也被完全挤占。
    “新年集市啊...可是新年不是早就过去了么?”
    霍夫堡宫內,拉斯洛有些无奈地看了眼坐在自己对面眼神热切的年轻选侯,接著又有些不满地看向一旁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的阿道夫大主教。
    在跟隨帝国枢密院抵达维也纳后,恩斯特甚至没有去帝国宫廷法院走流程上诉,而是选择直接跟著美因茨大主教进宫面见皇帝。
    拉斯洛被这突袭打了个措手不及,眼下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陛下,这个集市,按照哈雷那边的说法,他们打算每年都办,这是我所不能容许的。
    因此,我恳求您对哈雷的集市下达禁令,禁止任何人在新年集市期间前往哈雷!”
    一向沉稳、內敛的恩斯特此时却表现得相当激进,拉斯洛能感觉到他对哈雷市政府抢生意的行为感到极度不满。
    这倒也不奇怪,毕竟莱比锡博览会的大名拉斯洛也是早有耳闻。
    如同法兰西的里昂博览会、香檳博览会,英格兰的伦敦博览会一样,帝国境內也有类似的、专供国际贸易的大型集市,持续期限往往达到半个月甚至更久,可以为当地的经济做出极大的贡献。
    在帝国境內,北德意志的莱比锡博览会可以说是万眾瞩目,在帝国的其他地区,法兰克福和奥格斯堡等城市也发挥著相似的作用。
    像这种专为长途国际贸易提供平台的大型集市,一年大概举办两到四次,其中相当重要的一个节点就是一月初为新年和主显节而举办的集市。
    从南德意志运来的大批商品,大多都会通过这个集市流入汉萨同盟的商业圈,从而在北欧地区进行销售,换取高额的利润。
    在这个过程中,萨克森选侯作为集市的授权人和管理者,光是收税都能收到手软。
    美中不足的是,从几十年前开始,距离莱比锡不过几十里外的城市哈雷也开始办起了新年集市。
    哈雷原本是马格德堡大主教采邑领地內的城市,通过交钱取得了自治权,並且在一百年前被吸纳进了汉萨同盟。
    原本双方之间的矛盾还没有如今这么激烈,但是隨著这几年哈雷对新年集市的投资和汉萨同盟的扶持,莱比锡集市在新年期间的收益出现了明显下降。
    厌恶参与帝国事务、热衷於发展选侯领地、执著於搞钱的萨克森选侯恩斯特最终忍无可忍,决定利用自己身为选侯的特权来要求皇帝的帮助。
    他並不打算让莱比锡和哈雷回到从前那相安无事的状態,而是打算借皇帝之手直接敲掉哈雷的集市,这样一来莱比锡就能霸占整个区域的大宗贸易。
    那样的场面,光是想想,恩斯特就感到兴奋不已。
    拉斯洛嘆了口气,很快也猜到了恩斯特的目的,不如说对方的心思压根就没打算藏著掖著。
    这种事其实就在近几年也曾发生过。
    在法兰西,自查理七世创立里昂博览会至今已有四十多年。
    几年前,为了大力发展里昂的商业贸易,路易十一直接以法令的形式下达了禁令,禁止法国商人前往里昂以外的地方参加跨国贸易的集市,尤其是在日內瓦和第戎等地举办的年度集市。
    除此之外,他还授予了里昂诸多商业方面的特权,这直接为里昂引来了一大波义大利富商,使其成为了南法兰西的贸易枢纽。
    恩斯特在北德意志虽是最强的诸侯,且又是身份尊贵的选侯,却无法做到对其他所有诸侯施加限制,因此自然不能有样学样发布禁令打击哈雷的新年集市。
    不如说,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根本就没有人能做到令北德意志诸侯们统统俯首听命。
    然而,现在情况就大不相同了,整个帝国无人可以再无视皇帝的態度,除非是想试试帝国大军的火炮和方阵够不够凶猛。
    这就意味著,皇帝代为签发的禁令可以解决恩斯特的烦恼。
    如果有人胆敢违抗,甚至都不需要皇帝出手,恩斯特自己就会先组织一支军队来施加惩戒,这不仅是他作为总督的职责,也是为保护萨克森的利益。
    “可是据我收到的消息,哈雷那边有在纽伦堡的法庭上出示西吉斯蒙德皇帝以及我父亲授予的特许状,也就是说他们的新年集市理应受到帝国的保护,不受任何阻碍的隨意开办才是...”
    儘管西吉斯蒙德时代的文书已经无从考证,但阿尔布雷希特二世当年的確是通过一纸特许状从哈雷市政府那里搞了一笔小钱。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哈雷市政府也就一直用著號称两代皇帝授予的特权,也没有再来找他进行过更新和確认,这其中的可操作空间就挺大了。
    只是,他凭什么为了一个选侯的利益而去损害原本可以为帝国做出贡献的城市呢?
    表面上是在陈述事实,推託选侯的请求,实际上拉斯洛是在等恩斯特出价。
    过去萨克森的韦廷家族確实以萨克森公爵阿尔布雷希特作为代表,对他这个皇帝的各项军事行动提供了不小的支持,在选侯院也经常站在他这一边。
    但是,这些帮助他可都不是白白承受的,为了不欠下人情,拉斯洛都有好好地进行回报和赏赐。
    所以这一次的交易也是一样,不会有什么平白的好处,最后也许依旧是价高者得...不,这次可能会不同了。
    拉斯洛的眼神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心思也变得活络起来。
    排除了奥斯曼和法兰西的威胁,北面的卡尔马同盟內部又矛盾重重,波兰国內似乎斗爭越发激烈,瑟姆议会据称已经完全架空了国王,如今对帝国的威胁被降到了最低。
    那么,他接下来的对手简直呼之欲出——选帝侯们以及他们的家族势力。
    这种时候再用自己身为皇帝的权柄帮助选侯扩大势力,打压其他等级,拉斯洛认为並不算什么明智的选择。
    不过他可以探一探恩斯特的老底,这样到时候跟哈雷那边的人谈判会更轻鬆一些。
    “陛下,过去的皇帝们授予的特权难免会欠考虑,有莱比锡的话,哈雷的集市是多余的。
    我可以为此向哈雷市政府提供一笔补偿金,当然也有对您的谢礼,接下来的帝国议会上,我也会儘量与您保持一致。”
    恩斯特诚意满满地给出了条件,他相信皇帝不会拒绝他的请求。
    如果放在从前,拉斯洛没准真就点头了,不过这回恩斯特却猜错了。
    “恩斯特选侯,我倒觉得前面两位皇帝这么做自有他们的道理,我並不打算轻易废黜他们对帝国的臣民许下的承诺。
    而且,这其中还牵扯到了汉萨同盟的利益吧?我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来考虑这个问题。
    总之,我很快会向哈雷市政府发出文件,等到他们的使者带著必要的证明赶来,维也纳的最高法院会对这起纷爭做出最终的判决。”
    拉斯洛一派公事公办的样子,让恩斯特有些发愣,隨即明白了皇帝的立场。
    他的脸色变化了一阵,有些气不过打算再说几句,可是看到皇帝那淡漠的神情,他又將那些不怎么好听的质问咽了下去。
    韦廷家族並没有辜负帝国,不过皇帝似乎要辜负他们了呢..
    就这样,拉斯洛与萨克森选侯的谈话最终不欢而散。
    虽然拉斯洛也不想这么做,但眼下他的確腾出了手脚,首先要解决的就是《金璽詔书》遗留下来的最大的问题——选侯国领地化。
    在帝国境內,《金璽詔书》虽然確定了诸侯们对於各自领地的统治,但他们的统治必须依赖於帝国的框架,而非完全自主。
    但是,对选侯而言事情却不是这样。
    查理四世颁布的那份詔书几乎可以视作选侯们的“主权宣言”,他们藉此將自己的封地完全转化为了几乎独立的主权国。
    类比一下违反帝国法律的瑞士联邦,实际上七选侯加上捏造了《大特权书》
    的奥地利已经在帝国的土地上建立起了名副其实的国中之国。
    靠著大区、法院等机构控制一下那些不得不依附帝国的诸侯还不算什么难事,但要是对上选侯的话,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大区制度只是控制帝国的工具,而这份工具並不是拉斯洛独享的,而是他与选侯们共享的,这便是问题所在。
    神圣罗马帝国在大空位期后很长一段时间內都不再以帝国的具体形式存在,而转变为了宪法意义上的“诸侯联盟”,或者更直白一点叫“选侯共和国”。
    七个可以制约皇权的人可以分享整个帝国,可拉斯洛现在已经不觉得这些人有资格跟自己分享权力了。
    打压选侯的事,其实他已经做过很多了。
    比如普法尔茨选侯,查理四世在《金璽詔书》中规定,任何帝国诸侯都可以向普法尔茨宫伯起诉皇帝,控告他的罪行。
    结果查理四世怎么也没想到,这项受限颇多、本来以为不可能被启用的条款转头就被诸侯们用在了他儿子瓦茨拉夫身上,导致瓦茨拉夫直接遭到废黜,甚至还遭到了自家兄弟的劫持和进攻,沦为了欧陆各国宫廷的一大笑柄。
    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重演,也为了敲打那些心怀不满的诸侯,普法尔茨遭到了他无情的打击,还被薅夺了选侯之位。
    现在,大家阅读《金璽詔书》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忽略这一条款。
    毕竟能够受理他们上诉的普法尔茨宫伯在皇帝面前完全自身难保,更別说什么主持公道了。
    也正因如此,拉斯洛哪怕隨意摆弄帝国,诸侯们大多都默默忍受著,就连选侯们也默不作声。
    坐在一旁默默观察皇帝的美因茨大主教心情颇为复杂。
    他现在看出来了,皇帝似乎...已经没有什么顾虑了,也不打算再好声好气地与他们谈判、妥协或是共享权力,转而开始想方设法打击选侯的权势。
    不过,这跟他有什么关係?宗教选侯根本就不受《金璽詔书》影响,因为他们本身也不是世袭制诸侯啊。
    想到这里,阿道夫舒了口气,打破了沉默:“陛下,我这里有一桩美因茨与哥廷根市的纠纷,希望您能够为我主持公道。
    该市在黑森兄弟战爭期间向已故的黑森方伯提供了一支佣兵部队,他们因为未知原因对我辖区內的富尔达修道院发起了进攻,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黑森方面並不愿意赔偿,哥廷根那边也一样,我想您不会眼睁睁看著我蒙受此等冒犯和羞辱吧?”
    “当然,我的宰相,你是我坚定的盟友,那么之后的帝国议会上...”拉斯洛当即温和地回答道。
    “我会站在您这一边。”阿道夫毫不犹豫地表明了立场,拉斯洛对此报以满意的微笑。
    很快,这起案件就被发给了帝国宫廷法院,得到皇帝授意的宫廷大法官毫无疑问会对此案做出最妥当的判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