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筹办考试
若阿纳皇后毫无疑问是个实干派。
在与拉斯洛和格奥尔格大主教商议好了之后,儘管有些捨不得丈夫和未满周岁的儿子,她还是很快便启程亲自前往蒂罗尔推行自己的计划。
拉斯洛已经先一步下达詔书,要求当地的等级议会、州政府和教会机构全力配合皇后行动。
蒂罗尔的等级议会与拉斯洛的关係经过数年来的持续恶化已经到了一个相当尷尬的地步,不过他们对皇后的到来却並不牴触。
毕竟皇后在因斯布鲁克驻留的这半年多时间里曾多次以善举安抚躁动的民眾,这些事早已在山谷间传扬。
拉斯洛也希望借若阿纳之手重拾蒂罗尔民眾的爱戴,这里毕竟是他最看重的兵源地。
当然,除了受战爭波及最大的蒂罗尔州以外,来自其他地区的殉国勇士同样不会被遗忘,儘管可能少了那么些关怀,但该给的补偿和抚恤还是要给到位的,对此拉斯洛同样相当重视。
与蒂罗尔州的特殊情况不同,奥地利其他区域的民眾对於皇帝发动的战爭並没有太过反感。
毕竟,战爭带来的也不全是坏处。
相比起那些不幸者,更多隨皇帝出征的战士则是满载而归。
他们带著从法兰西劫掠而来的大批战利品和財物返回原本的驻地,这笔总计近百万弗罗林的財物即使分摊到上万人手中也是一笔不菲的財富。
军餉、劫掠所得,以及皇帝的赏赐使士兵们和他们的家庭生活更加滋润,也使大军驻地周边的集市变得格外繁荣。
奥地利东部诸州几乎承接了奥地利军队带回来的所有財富,狠狠吃上了一波战爭红利。
而且,这场战爭带来的压力也並未转嫁到广大奥地利民眾头上。
皇帝生財有道,奥地利国库虽不算充盈,但支撑前期的战爭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在大军进入法兰西国境后,由於皇帝就食於敌的策略,加之法兰西本土叛军的协助,帝国军队的开销就更与奥地利民眾没多大关係了。
正因如此,奥地利东部诸州並不怎么反感这样的战爭,甚至因为大军的行动带动商业和手工业的短暂繁荣,还为皇帝爭取了不少人的支持。
这样一横向对比,拉斯洛也差不多能够理解蒂罗尔民眾的愤懣了。
作为唯一一个允许村社代表出席等级议会並投票的州,蒂罗尔的等级议会並不像其他州那样仅代表少部分地方精英的利益,其代表权几乎可以扩大到绝大部分山谷间的民眾之上。
也正因如此,在这里徵税和徵兵是最方便的,拉斯洛对此深有体会。
这些年確实是他亏待了山民们,因此他才下决心同意了皇后的计划。
如今有若阿纳去代他安抚那些不满的蒂罗尔臣民,拉斯洛也开始忙著关注接下来即將开始的第一届法律专业技能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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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上辈子他对考取各式各样的证书毫无兴趣,也觉得这些东西虚头八脑的没什么作用,但现在看来的確是他目光短浅了。
要统治一个国家,他不可能让手下的人一个个去辨明治下臣民的资质,而考试就是將有资质的人筛选出来的最好办法。
提高识字率,提升国民整体素质是一个相当长远的目標,而將有才能的人从茫茫人海中筛选出来却能为国家带来即时的回报。
因而,就像过去对帝国军的勇士们发出的號召一样,拉斯洛现在又开始鼓动那些懵懂的大学生们,就连那句经典的口號都不用变:“来考证吧,年轻人!”
不需要像士兵们那样在凶险的武术决斗中连续取胜来获得“剑术大师”的称號和证书,考生们只需要通过维也纳大学的考试即可获得“法学专家”的名头。
这项考试与大学本身的学位考试倒是並未產生衝突,不如说官方认可的法学专业学位是参加这场国家考试的诸多前置条件之一。
儘管皇帝將考生的范围放的很宽,格奥尔格大主教和维也纳大学的教授们却不敢马虎。
只有在大学进行过系统性法律专业学习的人,或是在实践中参与法律事务达到一定年限的人才有资格参加这场考试。
要是不做出这样的限制,只怕参加考试的人能挤满维也纳大学的小教堂,他们的工作量也会大大增加然而,这第一届考试並没有如拉斯洛预想中那般吸引大量司法从业者和大学生前来参与。
报名参加考试的人中,维也纳大学的法学院毕业生占据了很大比例,从各地的大学赶来参加考试的学生屈指可数,已经参加工作的司法从业者也大多持观望態度。
出现这种现象的原因也非常现实一考试的成本太高了。
这当然不是因为维也纳大学和政府收取了高昂的报名费,实际上报名费也就几枚格罗申而已。
真正费钱的地方在於准备考试的资料和维持考生日常生活的开销。
在印刷技术得到推广的维也纳,法学相关书籍的价格相对还不算很高,在欧洲的其他地区,书本费是一笔相当沉重的开销。
在过去,一个大学生想要从被誉为“高级学科”的法学专业毕业,至少要准备几十甚至上百弗罗林的资金,几乎相当於一位普通士兵一年多的军餉,或是普通僱工数年的收入。
因此,能读得起大学本身就是家庭经济实力的一种体现。
除此之外,学生在准备考试的这段时间里多半还是作为脱產者依靠家庭供养,他们平日里的开销也是一项沉重的经济负担。
为此,在准备了一场大学的毕业考试之后,学生和他们的家庭对於另一场相似的考试抱持著怀疑態度。
如果不是因为皇帝的名望和白纸黑字的法令摆在这里,恐怕第一次的考试都不会有多少人参与。
格奥尔格大主教也考虑到了这种情况,因此他將举行考试的时间定在了圣乔治日前后,距离四旬斋期不远。
维也纳大学的毕业辩论被要求在四句期內完成,而两场考试相隔不远,也就照顾了本地的大学生们。
至於那些从皇帝治下其他地区赶来的考生,本来数量就不算很多,而且又明显受到奥地利本土官员的轻视,因而考试的安排並没有太过照顾他们的感受。
说到底,皇帝打算让维也纳大学垄断整个君合国的人才本身就有些异想天开了。
格奥尔格也能理解皇帝打算展示其宫廷开放、包容的想法,但奥地利毕竟不能代表整个帝国和哈布斯堡君合国,能联繫起这一切的有且只有皇帝本人而已。
不过,这些想法当然是不能当面说给皇帝听的。
“所以,各地报名这场考试的人加起来还不到一百个?”拉斯洛露出困扰的神情,轻轻敲击著桌面。
参加枢密院会议的大臣们对此並未感到意外。
財政大臣乌尔里希·富格尔开口劝慰道:“陛下无需为此太过忧心,新政就像做生意,您得首先让人们看到有利可图,这样才会有更多人投身其中並狂热追捧。”
“可是陛下的法令不是已经写的很清楚了吗?取得证书后可以得到很多好处啊,今后他们要是应聘书记官、审计员甚至税吏等工作,都可以被优先录用,当律师或是公证人也会更加轻鬆。”军务大臣格拉芬內格男爵有些不解地说道。
他一直以来主要负责的徵兵工作让他有更多机会与皇帝亲自授权的圣马可兄弟会打交道。
由那个兄弟会的教官们培训出来的“剑术大师”基本个个都是好手,在方阵中简直堪称大杀器。
每当战局陷入僵持的时候,这些能够领双倍薪酬的精锐就会承担起破阵等艰巨且危险的任务,並且往往能够很好地完成。
因此,他对於皇帝通过考核选拔官吏的做法相当看好。
至於说贵族的地位会不会因此受到威胁?身为奥地利权势最盛的贵族,格拉芬內格男爵完全不担心。
通过这些考试选拔的都是做实事、干苦力的,贵族们可不会去跟他们抢活干,而且要成为压在头上指挥他们干活的上司。
也许偶有那么几个被皇帝看中並委以重任的,但那终究不是常態,皇帝要想稳稳统治这奥地利,绝对少不了他们这些坐镇地方的贵族。
“仅是一纸法令怎能让人们信服呢?而且,您所说的那些工作从前拿到法学学位的人也能做,要让人们了解到这场专门的考试有何特殊性,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
富格尔看的倒是很清楚,更多的人恐怕还是想看看这些参加考试的人通过后会获得怎样的回报,来决定他们是否参加这场噱头十足的国家考试。
拉斯洛点了点头,认同了富格尔的说法。
他现在算是真正捋清了这其中的关係。
按照东方的说法,这叫开科取士,但是在西方很长一段时间並没有这样的体制。
各个自治的大学考核学生並授予学位,相当於他们自行完成了一次人才的筛选。
然而获取学位並不意味著能够取得做官的资格,欧洲各国在这时代根本没有更高一级的、由国家主持的官僚选拔制度。
从大学出来以后,这些高级知识分子在社会上已经足以谋取不错的文职,一些运气好的甚至可以成为这个时代的“公务员”,也就是地方上的官吏,或是贵族的幕僚。
这对於平民出身的人而言已经是不错的上升渠道了。
而真正想要迈入君主的视野从而躋身统治阶级,那么一个人要么出身贵族家庭,还要有大佬帮忙引荐,要么出身富商家庭,通过向君主捐款或放贷以谋求一官半职,要么就是真的特別厉害,能够引起君主的注意。
第三种情况可以说是非常稀少,而且往往这其中都有教会的影子,或者说加入教会几乎是平民躋身政府高层的必经之路。
而拉斯洛正在筹办的两场考试则相当於填补上了开科以后“取士”的这个空档,虽然取的只是法学专业人士,填的也基本是公务员或顾问的空缺,不过这也可以算作一次伟大的尝试了。
此前欧洲一直未曾发展此类制度,根本原因在於集权体制刚刚萌芽,贵族和教会能够提供充足的储备人才,对於职业官僚的需求並不太大,甚至可以说是基本没有。
在各地任职的地方官员甚至还保留了一些“世卿世禄”的风气,因此你在奥地利甚至可以看到先秦和近代的选官制度並行不悖。
这些对於拉斯洛来说都是要清除的阻碍,不过正如富格尔所说,新的体系要想建成,还需要时间的积累。
“確实是我太过心急了,眼下新的体系仍处在摸索阶段,人们会困惑也很正常。
不过,大主教刚刚提到了考生们在其他方面的顾虑,尤其是在金钱上,也许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减轻他们的负担?”
拉斯洛决定换个方向入手,解决了考生们的诸多顾虑,不愁他们不来参加这样重要的考试。
到时候,他说不定也可以来一句“天下英雄尽入我彀中”来装装逼了。
“您打算赏赐那些参加考试的人?”马加什问道。
拉斯洛还没回答呢,富格尔已经先坐不住了:“陛下,这种头可不能乱开。
我建议您明確考察的具体范围,並且为考生们指定几本参考书籍,然后命皇家印刷厂加印一些此类书籍,让价格降下来,这比直接赏赐可管用多了,您也有得赚不是么?”
“好主意,”拉斯洛满意地看了眼富格尔,夸奖道,“看来你的才能並不比你父亲差嘛,富格尔先生。”
“感谢您的夸奖,陛下。”富格尔笑道。
他高兴不仅仅是因为皇帝的夸讚,更因为他已经发现了新的商机。
那些书绝对不仅仅只是维也纳的学生需要,所有希望得到皇帝赏识而又没有渠道的人肯定会越来越重视皇帝筹划的这几场考试。
要是他能够获得第一手信息,再通过一些手段提前抢占奥地利西部乃至整个南德意志的书籍市场,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分口肉吃。
不过一想到家族经营的眾多矿场和纺织工厂,他又压下了这些心思。
卖书才能挣几个钱啊?还是开矿吧,开矿才是真正暴利的產业,尤其是在皇帝与奥格斯堡矿业卡特尔联手垄断欧洲铜矿后的现在。
拉斯洛並不知道富格尔精彩的心理活动,恐怕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太过在意这种倒买倒卖的活本来就是商人们的老本行,说不定到时候他还得找富格尔家族来干这活呢。
毕竟在这个富格尔升职以后,现在的首席王室商人就是他的弟弟。
又討论了一些考试相关的问题后,拉斯洛与格奥尔格便继续分別筹备司法从业者的证书考试和选拔人才的宫廷考试。
不过就在不久后的三月中旬,美因茨大主教和萨克森选侯的到来为拉斯洛忙碌的生活带来了一个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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