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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国政
    第511章 国政
    拉斯洛坐在书桌旁,面对堆积如山的文件,发出一声轻嘆。
    他才刚从前线回来,眼下又片刻不得安生,不仅是积压的政务,接下来还有帝国事务,属国事务將会接踵而来。
    偏偏他还没法將这些事情弃置一旁,毕竟这个时代君主的权柄就体现在这点点滴滴的政务上。
    所谓权力,无非散布於行政、立法、司法、考察、监察及军权等诸事之中,即便招揽人才从旁协助,拉斯洛也终究不会將自己从中摘出去。
    毕竟如果连民眾的小诉求都不愿意处理,那大事更不会有人来找他了。
    这个道理不仅適用於奥地利,同样適用於帝国。
    自帝国宫廷法院设立的几年以来,审理的案件数量从每年寥寥几十件已飆升至数百件。
    这当然不是因为帝国內的纠纷越来越多,实际上帝国內的纷爭已经逐渐缓和,与此同时更多帝国臣民认识到了宫廷法院的作用,选择將官司上报给皇帝的法庭,这便是统治权增长的具体表现。
    所以,今天他能够妥善地处理奥地利民眾的诉求,明天他就能解决广大帝国臣民的麻烦,当然还要带上东方诸国。
    在给自己猛灌了一通心灵鸡汤后,拉斯洛总算提起了干劲。
    他隨即摆了摆手,示意在一旁协助的马加什开始奏报。
    “应上奥地利州豪斯鲁克市的法官、市民及周边地区的乡村民眾请愿,该市市长请求能在城市的新市场设立两个永久的年度集市,时间分別在圣灵降临节及圣马太日,新集市会按照法律及惯例上缴交易税及通行税。”
    “准了,免除他们第一年所应承担的税收以表达我对新集市的祝福,希望当地的商业能够更加繁荣。”
    拉斯洛只是稍作思量便同意了这项请求。
    豪斯鲁克在林茨城南边的山区附近,距离萨尔茨堡咫尺之遥,原本是一处边区堡垒城镇,在兰茨胡特战爭后安全得到更多保障,又因为控制著萨尔茨堡盐矿的商路而变得繁荣起来。
    同意集市的设立是只有君主才拥有的特权,拉斯洛並不牴触区域贸易的自由发展,这不仅能带来实际的经济利益,同时也是满足民眾的诉求,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一旁的书记官飞速落笔记录皇帝的决定,而作为顾问的马加什已经抽出了另一份文件。
    “应德罗森多夫城堡周边农民的请求,城堡的守护者奥斯瓦尔德·冯·埃青已先行筹措了四十匹耕马用於三座皇室庄园的农事。
    这笔开销被期望通过授予特许状的方式抵偿,奥斯瓦尔德打算在波西米亚和摩拉维亚通往奥地利的商道设卡徵收通行费,期限为两年。
    財政大臣的建议是,如今国库尚有余財,可直接抵偿这笔钱款並予以赏赐,增设关卡恐怕会阻碍波西米亚与奥地利的正常贸易。”
    听到熟悉的名字,拉斯洛稍微有些晃神,不过很快就恢復过来。
    奥斯瓦尔德是已故前首席大臣埃青的长子,如今在维也纳北面的一处城堡担任地方官员。
    从他对於这件事的处置来看,事情办得倒是挺利落的,私心也是毫不保留地露了出来。
    能够迅速解决民眾的诉求,这一点值得夸奖,至於设卡增收通行税的请求中藏著什么小心思,大家都看得出来。
    无非是想藉机捞上一笔,而且还有政绩入手,简直是什么好事都想沾一点。
    “如无必要,確实不应再增设关卡,他垫付的钱我不会少他分毫,再多赏他一笔以回报他的奉献。”
    拉斯洛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刚从法国抢了一圈回来,他现在肥的很。
    这些钱本就是计划外的收入,他当然可以用於营建更多宫室,扩充皇室的排场,不过用来改善民生显然更合他心意。
    “陛下,是否应再遣一执达吏前去確认马匹的数量及使用情况,限制庄园管家藉故索取高额租金,盘剥庄园佃户。”
    马加什思索片刻后出言提醒道。
    既然皇帝付了钱,这些马就是他的財產,只是用於当地的庄园,但肯定不会免费供庄园佃农们使用。
    正如磨坊、铁型等便利生產的东西一样,普通农民难以独立负担,多半只能租用。
    也许皇帝的本意是好的,但万一下面的庄头们心黑,藉机欺上瞒下盘剥佃农,只怕皇帝的好心最后也变成了坏事。
    “嗯...有道理,应派人去明確和规范这些事情,就照多瑙河畔那几个模范庄园的规制来。”
    拉斯洛点了点头,这事確实需要更重视一些。
    毕竟他虽然在名义上掌控著下奥地利大片王室直属领地,但底层的乡村、庄园的治理基本还是要依赖古老的村社共同体。
    要是有人借著他的名头办坏事,那他对乡村发展的资助可算是餵了狗了。
    “马尔堡的两名商人请求您的恩典,他们希望在城內开设两家肉铺,並按照惯例每家店铺每年向您缴纳两枚弗罗林的年度征费,其余税金按法律由马尔堡税官徵收。”
    “准了准了,开肉铺这种事还需要等我回来处理...格奥尔格到底在干什么?”
    “您忘了?前些年清剿施蒂利亚叛党后,马尔堡被划归皇室直领地,又未获得自治特权,因此土地使用权和商铺经营权都需经过您的亲自授权,这是属於君主的权利。”马加什贴心地提醒道。
    几年前,拉斯洛在格拉茨掀起一阵腥风血雨,那时可收穫了不少土地。
    拉斯洛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揭过这个问题。
    “先捡重大的事情报告,那些琐事可以稍后慢慢处理。”
    “是,那么接下来是施蒂利亚的莱奥本和格拉茨两市的市长和法官发来的文件,两市的通行税和附加费徵收合同已经到期,希望能够进行续签。”
    听到这个,拉斯洛马上来了精神,从马加什手中接过文件亲自查看。
    在申请文书最后附上了財政大臣的建议,两座城市年度缴纳给中央的税款都有一个不小的增幅。
    莱奥本的合同从一年1240弗罗林上调到1500,格拉茨的合同更是突破了两千弗罗林。
    按照惯例,这些转包给城市的税收合同期限一般为两年,自从皇家大道逐渐建设完善后,城市需要上缴的税款持续上涨。
    不过各城的市政府却不会因此吃亏,因为奥地利的商业也隨著治安的稳定,道路的改善和经济的增长而快速发展,他们在城市入口收取的税收自然也水涨船高。
    对此,拉斯洛自然是乐见其成,於是很快就批准了两座城市的请求,顺便將更新后的条款提前知会给两地市政府,好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在城市征通行税和商品附加税的权利被拉斯洛直接转包给了市政府,作为交换他们必须为中央財政做出贡献,同时还必须负责城市周边及城內道路、桥樑的修缮和维护。
    对於过境的人员、牲畜及货物的徵税也必须严格依照大公国法律和旧有惯例,並不能任意徵税,这是商业发展、货物流通的基础。
    类似的文件,由於奥地利枢密院早已进行討论並附上了建议,拉斯洛得以在有限的时间內快速处理掉大量积压的政务。
    一直忙到中午,拉斯洛才昏昏沉沉地离开那令他焦躁的小房间,前去与皇后一同用餐。
    看到光喝酒却不怎么吃菜的拉斯洛,若阿纳不禁投来担忧的目光。
    “你这是怎么了?看起来一副累坏了的样子。”
    “嗯...事情確实有些多了,不过奥地利的一切运转良好,这就足够了。”拉斯洛像是在宽慰妻子,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下午就空出些时间来放鬆一下吧,我也正好有些事要与你说。”
    若阿纳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趁著这个机会与拉斯洛商量一番。
    “如果是施蒂利亚的那些反对派的事就不必说了,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不,我想说的是关於在战爭中阵亡的將士们的抚恤问题。”
    若阿纳的话让拉斯洛微微一怔,隨即解释道:“抚恤的问题我也早有安排,不用太过担心。
    自我下令建立徵兵名册以来,士兵的籍贯和家庭情况都变得清晰,即便是非奥地利籍的士兵,只要在我治下,哪怕是周边地区的帝国臣民也能收到一笔抚恤金和免税特许状,就更不用说我们本国的將士了。
    此次远征我麾下军队阵亡及伤残者五千余人,我为此准备了数万弗罗林的抚恤金,之后会陆续发放下去,还会授予阵亡者家属数年的免税权,我想这些已经足以抚平战爭的伤痕。”
    对拉斯洛而言,这几乎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全部了。
    这个时代的士兵大多以佣兵的身份投身行伍,他们接受佣兵队长的招募,因此抚恤费也由佣兵队长承包。
    佣兵队长会在合同中写明他手下这些人的性命值什么价钱,其中就包括军餉和抚恤金,僱主如果认可这一点,双方就能达成共识。
    这种情况在米兰、威尼斯极为常见,在早期的奥地利军队中也差不多。
    不过眼下宫廷军事委员会的建制和职能趋於完善,服役於帝国军队的士兵们虽然大多仍被称作帝国佣兵,却是以募兵的形式为皇帝效力,不再像同时代的其他佣兵们那样择主而事、待价而沽。
    作为回报,拉斯洛也学著威尼斯人对待他们的半永久性质的佣兵团一样,建立了相对简单的保障机制。
    抚恤金,地產赏赐和税收减免等手段都被用来安抚那些伤残、阵亡士兵的家庭。
    这不仅仅是出於拉斯洛本人的善意,更是对其他帝国军將士的激励。
    只有免除了后顾之忧,这些经受过严格训练的战士们才能在战场上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这些政策我已经从格奥尔格大主教那里了解过了,只是这样似乎並不足以平息民眾的悲伤与怨愤。”
    “嗯?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拉斯洛皱眉问道。
    他已经尽力做到了这世上绝大多数君主都未曾做到的事,在他之前也只有威尼斯共和国会给常备野战军如此优厚的待遇。
    不过,壮年男性的死亡往往意味著一个家庭的崩溃,这的確不是轻易就能填上的缺口。
    若阿纳隨后將自己在蒂罗尔各地的见闻又向拉斯洛讲述了一番。
    对於拉斯洛逮著一只羊猛薅羊毛的事,若阿纳感到担忧。
    听罢,拉斯洛也有些无奈,蒂罗尔人中绝大多数是农民和矿工,以悍勇著称,而且適应在复杂的山地环境中行军和生存,这在这个时代算是难得的高素质兵源。
    在蒂罗尔两次徵召千余人的辅兵部队则是因为征討的对象恰好都靠近蒂罗尔,就近召集和组织比较方便。
    其结果就是,本就人口较少的蒂罗尔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我希望你能允许我將你赠予我的那些礼物出售,將那些钱財用来资助和安置那些因战爭產生的孤儿和寡妇。
    你手下的那些官员们未必会將这些事太放在心上,而且还可能出现更恶劣的贪腐现象,但是教会却可以弥补这方面的空缺。
    我已经与格奥尔格大主教谈过了,通过对地方教会的捐赠换取他们对因战爭而遭受苦难的人们施以救济是合理的要求。
    如果你能允许我再次亲自前往蒂罗尔组织和参与此事,那就再好不过了。”
    若阿纳有些忐忑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她很担心自己无法得到丈夫的支持。
    教会那边,因为从小就生活在修道院,並且一度想成为修女的缘故,在进行交涉时她反而比拉斯洛更具优势,因而皇后便决心承担起这份职责。
    若阿纳的话让拉斯洛陷入沉默。
    虽然他很想指责教会同样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甚至可能比他的政府更加腐败,但另一方面来讲,教会的確很適合承担这项职能。
    “这是你身为皇后的职责,我想我没有理由反对,”拉斯洛看到若阿纳露出温和的笑容,心中纠结了一下,接著说道,“除了准备拨付的抚恤金之外,我再以个人名义提供给你一万弗罗林来实现你的计划。”
    “民眾会歌颂你的仁慈和恩惠,我亲爱的丈夫。”若阿纳高兴地说道。
    “只希望你的善行能够挽回民眾对哈布斯堡家族的拥戴吧。”拉斯洛嘆了口气说道。
    好在近几年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规模的战爭爆发,奥地利也该进入一段休养生息的和平时期了。
    这是第二值得他庆幸的事,更值得庆幸的是,他娶了一位虔诚且亲民的皇后,这恰好补全了他性格中的巨大缺陷。
    说不准这就是“上帝的馈赠”呢?拉斯洛的心情这时也变得明朗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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