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区的空气过滤系统全天候运转,走廊里闻不到半点深渊底层的腥臭味。恆温二十四度,连墙壁上的金属贴片都擦得鋥亮。李浩踩在柔软的静音地毯上,军靴底部的泥垢和乾涸的绿血蹭在地毯上,留下一串刺眼的印记。
陈岩跟在后面,东张西望,活像个刚进城的乡下土包子。秦政则抱著突击步枪,警惕地扫视著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
“浩哥,这地方真特么奢侈。”陈岩小声嘀咕,“连换气扇排出来的风都是香的。”
李浩没搭腔。他手里攥著宋淮签发的防务交接令。纸是好纸,字是好字,但能不能把a区这块肥肉吞下去,还得看委员会那帮老骨头配不配合。
刚走到行政大楼的十字路口,一个穿著白大褂的胖老头迎面撞了过来。老头跑得气喘吁吁,脑门上全是汗,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李队长!李浩!”胖老头一把抓住李浩的胳膊,手指头勒得很紧。
李浩认得他。孙大同,a区医疗中心的主任医师,兼任副院长。早年避难所刚建立那会儿,孙大同在前线当过军医,和李浩的上一任队长有些交情。
“孙院长,后有虫子追你?”李浩把胳膊抽出来。
孙大同顾不上喘匀气,压低嗓门:“赵老不行了!你赶紧跟我去一趟!”
赵柏山,委员会首席元老。a区防务交接的最终拍板人。这老头要是现在咽气,林德发那些被关押的余党绝对会藉机生事,交接令也就成了一张废纸。
“生病找医生,找我个拿枪的有什么用?”李浩反问。
“別提了!刘明那个蠢货非要用新配的特效药。我拦不住。你不是懂点旧时代的偏方吗?死马当活马医吧!”孙大同连拖带拽。
李浩示意秦政和陈岩在原地待命,自己跟著孙大同穿过两条走廊,进了特护病房。
病房里站著七八个人。正中央的病床上躺著一个乾瘦的老头,脸色发青,呼吸机发出单调的抽气声。床边,一个梳著大背头、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医生正拿著一支注射器,往输液管里推药。
这人就是刘明,避难所里出了名的学术派,仗著留过洋的背景,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
李浩站在门口,视线扫过赵柏山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皮肤表面布满暗红色的斑块,指甲根部发黑。
脑海中,那个沉寂了许久的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检测到目標体內存在神经毒素:曼陀罗变种提取物。】
【当前目標心肺功能衰竭度:85%。】
【警告:目標正在被注射高浓度肾上腺素及广谱抗生素,將导致毒素加速游走,预计二十分钟后脑死亡。】
李浩走上前,一把按住刘明的手腕。
“这药打完,他连交代遗言的时间都没有。”李浩语气平淡。
刘明手腕吃痛,挣脱开来,转头瞪著李浩:“你是什么人?谁让你进来的?孙院长,安保人员是怎么回事!”
“我是李浩。来接管防务的。”李浩指了指病床,“老头不是生病,是中毒。你这套消炎抗感染的治法,等於在催命。”
病房里安静了三秒。几个年轻护士面面相覷。
刘明冷笑出声,把注射器扔进医疗废弃物桶里。“李队长,你在前线杀虫子,我敬你是条汉子。但在医学领域,你连个门外汉都算不上。赵老的血液化验单就在这里,白细胞异常升高,典型的急性器质性感染。你跟我说中毒?毒源在哪?毒理机制是什么?”
“我没空给你上课。”李浩看了一眼输液袋,“药你已经推进去一半了。最多半小时,他会先抽搐,然后心臟停跳。不信你接著打。”
“荒谬!”刘明指著门口,“出去!不要干扰我的正常治疗!出了问题我全权负责!”
李浩懒得废话。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转身往外走,路过孙大同身边时停了一下。
“准备好除颤仪和强心针。另外,去药房找三钱黄连、两钱防风,捣碎了兑水备用。”李浩说完,推门离开。
回到十字路口,李浩带著陈岩他们去了防务处驻地。接管工作千头万绪,清点武器库、排查监控死角、重新布置换岗班次。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李浩坐在防务处长办公室的皮椅上,刚拧开军用水壶喝了一口水,桌上的內部专线电话响了。
“李浩!救命!”电话那头是孙大同破音的嘶吼,“赵老室颤了!刘明的药没用!你快来!”
背景音里夹杂著仪器的报警声和刘明气急败坏的指挥声。
李浩把水壶盖拧紧,抓起桌上的医疗包。“陈岩,看好门。谁敢靠近驻地,直接开枪。”
两分钟后,李浩一脚踹开特护病房的门。
场面比想像中还要混乱。赵柏山在病床上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刘明拿著除颤仪的手都在抖,额头上的汗砸在床单上。
“充电!两百焦耳!离床!”刘明大喊。
赵柏山的身体弹起,又重重落下。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依然是一条毫无起伏的直线。
“两百五十焦耳!再来!”刘明彻底慌了神。
李浩走过去,一把揪住刘明的后衣领,將他整个人甩开。“滚一边去。”
“你干什么!他在抢救!”一个护士尖叫。
“他这叫谋杀。”李浩打开医疗包,抽出一个布卷。摊开,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这是他在废土外围搜刮到的旧时代遗物,配合系统使用,效果奇佳。
系统面板再次亮起。
【启动紧急排毒方案。】
【穴位引导已標记。】
李浩捻起一根长针,找准赵柏山胸口的膻中穴,稳稳刺入。接著是內关、足三里、太冲。下针速度极快,没有任何犹豫。
刘明从地上爬起来,指著李浩破口大骂:“你疯了!拿几根破针扎人?保安!叫保安!”
“闭嘴。”李浩头也不回。他捏住膻中穴的那根针,手指微微捻动。一股极细微的生物电流顺著针体导入赵柏山体內。
原本剧烈抽搐的赵柏山奇蹟般地安静下来。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直线跳动了一下。滴——滴——滴。规律的电子音重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