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那个干扰器的弱点？“
    陈岩靠在柱子上，慢慢地活动著手指。
    “我刚才说了。e-7型电磁干扰器。两百年前很常见的东西。我在部队的时候用过，也被別人用过。每一型號的干扰器都有一个固有弱点——工厂出品的批量化设备，设计思路都是一样的。这些年技术断代太严重了，方舟的工程师能把旧时代的东西翻出来用已经算不错了，但他们不了解这些设备在实战中被破解过多少次。“
    “你说可以通过改变波动频率来绕过干扰？“
    “对。“陈岩直起了身体，”刚才我是从外部破坏了干扰器的频率校准。但这只是临时的——如果方舟的人改进了设计，加入了自適应频段调製功能，我那个方法就不管用了。“
    “那怎么办？“
    “从你自身下手。“陈岩看著我，”你的引力波动有一个固定的输出频率——方舟能研製干扰器，靠的就是他们掌握了你的频率数据。如果你能改变自己的输出频率呢？“
    “改变频率？“
    “对。不是固定在一个频率上输出，而是动態变化。每一次释放引力波动的时候，频率都在一个范围內隨机跳变。这样的话，不管干扰器怎么调——它永远对不准你的频率。“
    这个思路是对的。
    但做起来——
    “我不知道怎么改变自己的频率。这个能力是我天然获得的，不是后天学的。频率是多少、怎么调节——我从来没有主动控制过。“
    “所以你要学。“陈岩说，“你知道旧时代的无线电通讯是怎么抗干扰的吗？跳频通信。每秒钟在几百个频点之间隨机跳转。干扰方追不上跳转速度，就干扰不了。你要做的事情是一样的——只不过你的『无线电』是引力波动。“
    “你能教我？“
    “我不懂引力波动。但我懂跳频的逻辑。核心很简单——你得先感知到自己目前的输出频率是什么，然后学会主动去改变它。改变了之后再学会快速切换。就这三步。“
    三步。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
    “浩哥。“陈岩的声音低了下来，”方舟的人既然已经有了干扰器的原型机，他们改进设计是迟早的事。下一次来的不会是一个小圆盘——可能是一整套阵列式干扰系统。到那个时候——“
    “我知道。没有多少时间。“
    “给自己两天。“陈岩说，“我帮你。“
    当天晚上，我和陈岩在c区的隔音房里开始了训练。
    第一步——感知自己的引力波动频率。
    这一步我以前从来没做过。释放引力波动对我来说就像伸手抓东西一样自然——你不会在伸手的时候去想“我的肌肉收缩频率是多少”。
    但陈岩教了我一个方法。
    “你闭上眼睛。释放一个最小功率的引力波动——不要有目標，就让它从手心散出去。然后把注意力集中在波动本身上，不要关注它的效果——只关注它的节奏。“
    我照做了。
    最小功率的引力波动从手心释放出来。我把注意力从“它打到了什么东西上“转移到了“它本身是什么样的“。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引力波动就像一阵风——你知道风在吹，但你感觉不到风的“频率“。
    但慢慢地——大约十分钟之后——我开始捕捉到了一些东西。
    波动不是连续的。它有节拍。非常快的节拍。
    我数了一下。大约每秒钟四百二十次左右的振动。
    “四百二十赫兹左右。“我睁开眼睛说。
    “固定的？“
    “好像是。我试了几次，都在这个范围。“
    “好。现在第二步——改变它。“
    这一步比第一步难多了。
    四百二十赫兹是我引力波动的“自然频率“。想要改变它，就像是想改变自己心跳的频率一样——不是做不到，但需要用一种非常彆扭的方式去主动干预一个平时自动运行的东西。
    我尝试了很多次。
    第一次，我试图用意念“命令“频率提高。没用。引力波动不听语言指令。
    第二次，我试图改变手掌释放波动的姿势和力度。也没用。频率跟输出姿势无关。
    第三次——我想到了在溶洞里打那个实验体的经歷。
    当时我用精准频率震盪击碎了它。震盪的频率是八百赫兹。那个频率是我主动调节出来的。
    我是怎么做到的？
    回忆了一下——当时我的做法是把引力波动从“外放模式“切换到了“內向聚焦模式”。在聚焦的过程中，波动被压缩了，频率自然就提高了。
    压缩等於提频。
    那么反过来——扩散等於降频？
    我试了试。把引力波动从正常的释放状態稍微“放鬆“一些——不要那么集中，让它散开一点。
    频率变了。从四百二十赫兹降到了三百九十左右。
    然后收紧——频率升到了四百六十。
    再收紧——五百。
    可以了。我能调节频率了。
    “学会了？“陈岩看著我。
    “能调了。但速度不够快。从一个频率跳到另一个频率，我需要两三秒的时间。“
    “太慢了。干扰器的频率扫描速度至少是每秒几十次。你需要跳得比它快。“
    “我知道。继续练。“
    练了一整夜。
    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我的频率跳转速度已经从两三秒缩短到了零点三秒左右。离理想状態还有差距，但已经有了实战意义——零点三秒的跳转间隔，意味著干扰器最多只能在每个频率上“抓住“我零点三秒，然后我就跳走了。
    “够用了。“陈岩说，”不是完美的解决方案，但至少不会像昨天那样被人一个圆盘就压住了。“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陈岩，谢了。“
    “不用谢。“陈岩收拾著他的工具，”我没有超能力。我能做的就是这些——用两百年前的经验和知识帮你填坑。你的路还得自己走。“
    我点了点头。
    走出隔音房的时候，阿勇在外面。
    “浩哥，鹰隼走了。他的人昨天晚上收拾了那台报废的机甲，今天一早就离开了避难所。临走的时候在大门口放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三十天之內，方舟会给李浩一个正式的回覆。“
    三十天。
    方舟在憋大招。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抢在他们出手之前，把自己的底盘扎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