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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单刀赴纽约
    八月初的旧金山,太阳晒得地面发烫。
    空调开到最大也挡不住那股燥热。
    龙建国坐在崑崙北美研发中心顶层办公室里。
    手边放著一杯凉透的咖啡,他没喝。
    窗外能看到太平洋方向的天际线。
    底下停车场里,孙磊正拉著三个工程师,比比划划。
    那架势,八成又从赛博科技的技术库里刨出了什么好东西,高兴得跟过年似的。
    龙建国没往那边看。
    他在想纽约。
    系统给的签到窗口,是八月一號,到九月十號。
    时间看著充裕,但他不准备往后拖。
    道理很简单,越接近那个日子,纽约周边的安保敏感度就会越高。
    各种情报机构的触角就会越活跃。
    他一个中国人刚在国会山,把美国政客们的脸抽得啪啪响。
    这时候频繁出现在纽约曼哈顿核心区。
    怎么看,都是个扎眼的靶子。
    早去签完走人。
    乾乾净净,不留尾巴。
    他拉开右手边第二个抽屉,取出一本黑皮笔记本翻开。
    上面全是手写的字跡潦草,但有条理,一页一页列得很细。
    航空板块做空仓位的分布,保险类公司看跌期权的建仓节奏。
    军工股增持的比例和时间表,黄金期货的持仓成本线。
    每一行末尾,都打了一个小勾,代表已经执行到位。
    还有一页,单独列出来的是资金路径图。
    十几个离岸帐户,分布在开曼、维京群岛,卢森堡和新加坡。
    资金流向交叉穿插,任何一个帐户,单独拿出来看都不起眼。
    加在一起,才是一笔嚇人的数字。
    这套东西,不是他设计的,是马丁搭的。
    马丁全名马丁·格林伯格,犹太人,在华尔街做了二十年基金经理。
    管过最大的盘子,有四十亿美元。
    两年前因为跟老东家闹翻,出来单干。
    龙建国通过中间人找到他,给了他一笔启动资金,和一个简单的条件。
    “听话,不问为什么,年底分红给你两个点。”
    马丁答应了。
    这种人的好处,是职业素养过硬。
    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绝不多嘴。
    坏处是贵。
    但龙建国不在乎贵不贵,他在乎的是,这个人靠不靠得住。
    两年合作下来,没出过岔子。
    龙建国把笔记本合上锁回抽屉,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就通了。
    “马丁,说说进度。”
    “龙先生,航空板块的空头仓位,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三。”
    那边的声音带著標准的纽约口音,语速很快,没有寒暄。
    “美联航、美国航空、达美,三家分散建仓。”
    “单只股票的做空量,控制在流通盘的千分之二以內。”
    “不会触发交易所的异常监控。”
    “保险板块稍慢一点,主要是aig的期权流动性一般,大单不好拆。”
    “预计本周五之前,全部完成。”
    “军工呢?”
    “洛克希德·马丁和雷神的多头仓位,已经满了。”
    “诺斯罗普·格鲁曼那边,追加了一批远期看涨期权,成本很低。”
    “槓桿倍数,给到了八倍。”
    “黄金期货这块……”
    马丁停了一下。
    “龙先生,目前浮盈,已经超过一千二百万美元了。”
    “嗯。”
    “继续按原计划推进,九月十號之前,所有仓位必须全部锁定。记住,十號。”
    “明白。”
    马丁顿了一下。
    “不过我有个情况,需要跟您匯报。”
    “说。”
    “我们在联合航空上的做空规模,如果加上其他几个帐户的仓位,合併计算。”
    “已经到了,一个比较显眼的量级。”
    “sec那边最近,新上了一套交易监控系统,专门追踪跨帐户的关联交易。”
    “如果他们的算法足够聪明。”
    “你是说他们,可能把这些散户帐户串联起来?”
    “概率不大,但不是零。”
    龙建国用指节敲了两下桌面,想了几秒钟。
    “把联合航空的空头仓位,分出三分之一,转到欧洲那边的帐户上去。”
    “伦敦和法兰克福各一半,走场外衍生品,不走交易所。”
    “这样即使sec查美国本土的交易记录,也只能看到一个体量不大的空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龙先生,您对金融衍生品的理解,有时候,让我觉得自己这二十年白干了。”
    “少拍马屁,去办事。”
    “是。”
    掛了电话,龙建国往椅背上一靠,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做空一场灾难。
    说出来不好听,做起来也不让人心安。
    他很清楚,如果事后有人认真去追溯,九月十一號之前的全球金融异动。
    这些做空航空、做多军工的操作,一定会被翻出来。
    歷史上就真的有人,因为911之前的异常交易被调查,只是最终不了了之。
    但他跟那些人不一样。
    那些人是拿著小道消息,赌一把的投机客,他是拿著確定性的未来在下注。
    赌客怕查,因为他们的信息来源经不起推敲。
    他不怕。
    他手里攥著的东西,足够让整个美国情报系统闭嘴。
    哨兵系统的最高权限还在他那儿。
    三百多个赛博科技遗留的致命漏洞清单,也在他那儿。
    真要撕破脸,他不介意让sec的调查员们知道知道,什么叫投鼠忌器。
    况且十几个离岸帐户,三层以上的资金嵌套结构,跨四个司法管辖区的记录。
    想查清楚这些东西的真实归属,没有三五年別想。
    三五年后,世界早就变了样了。
    他把这件事从脑子里放下,该操心的下一件事更具体。
    纽约。
    世贸中心。
    签到。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內线电话。
    “让老赵上来。”
    不到两分钟,老赵推门进来了。
    穿著一件灰色polo衫,头髮剃得很短,走路带风。
    他在龙建国对面坐下来,没说话等著。
    “安排一下,我下周去纽约。”
    龙建国说。
    老赵没接话。
    “低调出行,不要通知大使馆,也不要走崑崙的公务机。”
    “买商业航班的票,商务舱就行。”
    “酒店订在下城区,离世贸中心步行距离之內,找一家中等规模的。”
    “別住华尔道夫那种地方。”
    老赵还是没接话,就那么看著龙建国。
    龙建国也看著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老赵开口了。
    “老板,去纽约干什么?”
    “看看商业地產,顺带处理点私事。”
    “什么私事?”
    “你管得挺宽。”
    “这是我的工作。”
    老赵没退让。
    “您上个月刚在国会山,把那帮人的面子,扒了个乾净。”
    “fbi的人到现在,还天天在楼下转悠。”
    “这时候跑到纽约去,纽约可是他们的地盘。”
    “硅谷也是他们的地盘,我不也天天在这儿待著?”
    “不一样。”
    老赵身子往前倾了倾。
    “硅谷这边有研发中心几百號人,有安保体系有应急预案。”
    “纽约那边我们什么都没有,就您带几个人过去,万一出点什么。”
    “出不了什么事。”
    龙建国打断他。
    老赵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他跟龙建国太久了,知道这个人。
    什么时候在商量什么时候在通知。
    眼下这个语气,是通知。
    “带几个人?”
    “你,再加两个安保就够了。”
    “人少好办事,人多反而惹眼。”
    老赵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回头。
    “老板,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您什么时候说全话。”
    “什么时候说半截话,我分得清。”
    “这回您没说的那一半,我不问了。”
    “但纽约那边的安全方案,得按我的標准来。”
    “行。”
    老赵走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龙建国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太平洋方向的天色正在变暗,夕阳把半边云彩烧成了橘红色。
    底下停车场已经空了大半,孙磊的车也不在了。
    估计又钻进实验室加班去了。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段时间做的所有事情。
    钱的布局,马丁在执行,没有问题。
    国家层面的预警,周主任已经收到了他那套“金融异动加极端组织活跃”的说辞。
    以周主任的级別和行事风格,该往上递的东西不会压著。
    崑崙在美国东海岸的中国籍员工,人事部门已经开始走流程了。
    以“年度归国培训”的名义分批回国,八月底之前能撤乾净。
    该做的都做了。
    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他想起前两天,看到的一条新闻。
    纽约世贸中心北塔的某家投行,刚搬进去新装修。
    老板接受採访时说,“这是全世界最好的办公地点。”
    脸上得意洋洋的。
    一个多月后,那间办公室会变成什么样。
    那个得意洋洋的人会怎么样,龙建国很清楚。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
    这种感觉不好受。
    不是愧疚。
    他想清楚了不是愧疚。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说不太上来。
    大概是一个旁观者,在明確知道结局的情况下。
    看著所有人照常上班,照常吃饭,照常抱怨交通拥堵和天气太热时。
    心里那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但这种荒谬感,不会改变他的决定。
    他不是圣人,不是英雄,从来都不是。
    他是一个从1945年那间破败的倒座房里,爬出来的人。
    靠著脑子和本事,活到今天,活成今天这个样子。
    这个世界给了他一副好牌。
    他要做的就是把每一张牌打好。
    让自己的路走得更稳,让身后那个国家。
    在这场即將到来的全球洗牌中,多拿到几分筹码。
    至於那些,他救不了的人。
    他救不了。
    这个结论冰冷,但准確。
    他在心里把它认下了,没有再翻来覆去地纠结。
    纠结没用,纠结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纠结只会让人在关键时刻手软。
    他龙建国这辈子,不管哪辈子手都没软过。
    窗外最后一点日光,沉下去了,天暗了。
    龙建国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
    在那个,黑皮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八月八日,纽约。世贸中心。”
    然后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该睡了。
    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孙磊那边的技术整合月报,要批。
    英特尔,那个准备跳槽过来的架构师,要面谈。
    还有国內几个实验室,催著要,第三批加密硬碟的技术资料……
    事情永远做不完。
    但每一件事,都在往他要的方向走。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