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地府。
判官殿內,阴火跳动。
无天坐在黑玉案后,面前的轮迴水镜正亮著。
镜中画面很短。
红云压下。
风火一卷。
烂泥坑没了。
粪球没了。
金蝉子第八世也没了。
无天看完之后,沉默了三个呼吸。
然后,他猛地拍著案桌大笑。
“好。”
“太好了。”
“林颯小公主这一扇子,扇得真有水平。”
“乾净,利落,还除臭。”
牛头马面站在殿下,肩膀抖得厉害。
牛头忍不住道:“大人,这死法也太快了。”
“屎壳郎刚出生没多久吧?”
马面补了一句。
“严格算,连一颗完整粪球都没推成功。”
无天笑得更大声。
“这才叫命数。”
“西方教不是讲因果吗?”
“现在因果来了。”
“他们以前到处说度化眾生,结果未来取经人八世轮迴,连屎壳郎都当不明白。”
判官殿里几个鬼差也憋不住了。
有个鬼差小声道:“大人,要不要把第八世记录写详细点?”
无天抬笔。
“当然要写。”
他翻开生死簿分册。
金蝉子名字后面,前七世的红字记录已经密密麻麻。
无天提笔,在第八世后面写下:
第八世:西牛贺洲烂泥坑屎壳郎。
生平:推粪球未遂。
死因:遭盘古殿林颯小公主路过嫌臭,阴阳芭蕉扇清洁路面,连坑带球蒸发。
备註:死得乾净,无残渣。
牛头看到最后一句,直接笑得扶住柱子。
马面捂著嘴,闷声道:“大人,这备註会不会太狠?”
无天抬头看他。
“狠吗?”
“我这叫客观记录。”
“地府文书,讲究真实。”
牛头赶紧点头。
“真实,太真实了。”
就在这时,判官殿上空的轮迴通道轻轻一颤。
一点极其虚弱的金色真灵被拽了出来。
金蝉子回来了。
和前几世相比,这一次他的真灵更薄。
金色都淡得快看不见。
可怨念却比以前更重。
刚落入判官殿,真灵便剧烈扭曲。
无天放下茶杯,低头看著他。
“哟。”
“推球大师回来了。”
金蝉子的残存意识疯狂震盪。
“无天……”
“你……欺人太甚……”
无天笑了。
“我欺你?”
“你西方教当年欺我的时候,可比我现在狠多了。”
“我只是让你体验一下眾生百態。”
“鱼,鸟,猪,王八,泥鰍,狗,草鱼,屎壳郎。”
“这不挺完整吗?”
金蝉子真灵颤抖得更厉害。
“我乃……佛门……”
无天一巴掌拍在案上。
黑色魔气炸开。
“闭嘴。”
“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你只是地府轮迴里一条被我批註的真灵。”
“佛门?”
“佛门现在连大势至肉身都赎不起,还欠盘古殿三百多万极品仙石。”
“你拿什么跟我摆谱?”
判官殿瞬间安静。
金蝉子真灵的颤动慢了一下。
大势至成坐骑的消息,连残缺真灵都能感到一点因果余波。
西方教的脸已经碎了。
无天看著他的反应,语气越发冷。
“你怨我。”
“可你真正该怨的,是接引准提。”
“他们把你当西游棋子。”
“天道把你当剧本零件。”
“我呢,只是把他们想藏起来的体面撕开给洪荒看。”
金蝉子真灵发出混乱波动。
他已经分不清愤怒、绝望和恐惧。
八次死亡太快。
每一次都没有尊严。
他的佛心早已破得连渣都不剩。
无天重新坐下,翻开第九世空白处。
“別急。”
“十世歷劫,还差两世。”
“我做事有始有终。”
牛头马面立刻站直。
他们知道,大人又要整活了。
无天用判官笔点著空白页。
“第九世得换个路子。”
“不能总在西牛贺洲死。”
“西方教那两个老禿驴说不定会提前蹲点。”
牛头道:“大人,要不要安排到北俱芦洲?”
马面道:“那边妖怪多,容易被吃。”
无天摇头。
“太普通。”
“金蝉子已经被吃过好几次了。”
“得让他死得平凡一点。”
“平凡到西方二圣想救都找不到重点。”
他沉吟片刻,忽然一笑。
“有了。”
金蝉子真灵猛地一缩。
每次无天说“有了”,他就知道自己要倒霉。
无天提笔落字。
第九世:南赡部洲江河支流,普通草鱼。
命格:肉质鲜嫩,灵智不开。
气运:极度倒霉。
生平:躲不过鱼网,逃不脱铁锅。
死法:被凡人渔夫一网打捞,带回家燉汤。
牛头愣了一下。
“大人,这次这么普通?”
无天淡淡道:“普通才狠。”
“西方教防妖怪,防盘古殿,防天庭。”
“他们能防一个凡人渔夫吗?”
马面竖起大拇指。
“大人这手缺德得清新。”
无天满意地看了他一眼。
“会说话。”
金蝉子真灵疯狂挣扎。
“无天……”
“你不得……”
无天抬手一点。
魔气化作细锁,將那点金光缠住。
“別骂。”
“骂人影响投胎心情。”
“你要感谢我。”
“这一世至少死在凡人锅里,不会被熊孩子骑,不会被自己人震死,也不用推粪球。”
“进步很大。”
牛头马面再次憋笑。
金蝉子真灵几乎要炸。
可轮迴通道已经开了。
无天抬脚,动作熟练得很。
“去吧。”
“第九世,好好游。”
“爭取別被第一网捞上来。”
砰。
金色真灵被一脚踹入畜生道。
轮迴黑白二气捲动,將他送往南赡部洲某条不起眼的河流。
判官殿里,牛头马面还在笑。
无天却收起笑意,手指轻轻敲著生死簿。
第九世若再死。
西方教一定会疯。
天道也该坐不住了。
无天不是傻子。
他知道西游气运背后站著鸿钧。
前八世折腾西方教,西方二圣还能硬扛。
第九世如果再断,天机长河必定震动。
到时候,道祖很可能亲自下补丁。
无天摸了摸手里的生死判官笔,心里冷笑。
来吧。
补丁越多,漏洞越明显。
主上最擅长的,就是把別人打的补丁变成收费项目。
他看向牛头马面。
“盯著第九世。”
“別干涉。”
“让它自然死。”
牛头一愣。
“大人,不加点料?”
无天端起修罗血茶。
“不用。”
“凡人一张网,就够杀人诛心。”
“西方教要是连凡人渔夫都防不住,那就不是我缺德。”
“是他们命不好。”
马面低声道:“那接引圣人会不会又吐血?”
无天喝了一口茶,语气轻飘飘。
“吐吧。”
“反正他血多。”
判官殿外,阴风捲动。
南赡部洲,一条普通江河支流里。
一枚鱼卵轻轻裂开。
一条灰青色小草鱼摆了摆尾巴。
河岸上,一个背著破鱼篓的凡人渔夫,正慢悠悠地撒开了第一张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