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马克的完整评价里，有一段关於片中特效的部分。”
    他停了一下：
    “说他们用了一种不在好莱坞主流体系里的渲染方式，和好莱坞习惯的处理逻辑不太一样。”
    维克多刚要开口，伊桑继续说：
    “不是『落后』的那种不一样。是『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体系』的那种不一样。”
    维克多把已经张开的嘴合上了。
    达米安笑了一声，但那笑声很短，像是只持续了半个音节就被吞了回去。
    托马斯说：“形成自己的体系……这说法有点重了。”
    伊桑说：“他是这么写的。”
    阿兰·德绍说：“如果只是一个人这么说，那可能是他个人感受。但如果几方的反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句话后面的沉默，已经被所有人听到了。
    伊桑把那几页文件又翻到最后一页：
    “还有一条，来自一家媒体的驻华夏记者。他看完之后发了一条短讯：『我看了一部和我想像中完全不一样的科幻片。它不是好莱坞，但它很好，甚至比好莱坞都要好！』”
    维克多听到“但它很好”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有话到了嘴边但停在半途。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发现已经空了。
    其他人对於这条评论的最后一句，比好莱坞还要好，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在座的其他人下意识的就想要讥讽和嘲笑一句。
    在全球电影领域，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一个公司，一个组织，或者一个人敢说，他要比好莱坞更好！
    这是好莱坞用了接近百年的时间，匯聚全球顶级人才全球最多財富和最先进的行业科技以及最恢弘精彩的故事，而构筑起来的一道从来没有人能够逾越的鸿沟！
    这百年来，人们只能仰望。
    或者是加入其中。
    但是想要翻过这道鸿沟，从来没有！
    从来。
    有过这种想法的人，都將遭到最沉重的打击和失败，然后带著绝望的情绪彻底走向黑暗。
    或者是匍匐进入这座高墙！
    所以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在场这些人下意识的就想要嗤笑，甚至有人已经嗤笑了出声。
    但是嗤笑完，现场一滯。
    无人说话。
    因为很多人都想到了沈君，想到了《钢铁侠》对於好莱坞电影的衝击。
    更不用说，他们刚刚已经听到了无数关於这部电影的讚美，或者说是肯定之词。
    这让眾人心头全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心里更升起了一抹惴惴不安的情绪。
    托马斯忽然问了一句：
    “马克的报告明天什么时候能到？”
    伊桑说：
    “可能不用等到明天。”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洛杉磯时间已经快中午了，而华夏那边已经是上午：
    “他可能在整理。他整理得越久，说明內容越多。”
    维克多把空酒杯放在桌上，转头看了看窗外。
    那片好莱坞山依然亮著，白色字母还是和往常一样排列整齐，但他发现自己再看那行字的时候，目光会落空，像是视线落在一个不再需要注视的东西上。
    他最终收回了目光，没有说什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碎裂。
    阿兰·德绍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比之前低了一些：
    “明天看报告吧。”
    伊桑说：
    “明天看报告。”
    会客厅里没有人再提起那瓶已经不再冒泡的香檳。窗外的阳光依然刺眼，但长桌周围的人影比刚才暗了一些。
    而就在全球都因为这部电影的首映而沸腾和坐臥不安的时候，从首映礼结束后，就跟齐老在一起的沈君，两人结束了一段稍微深刻的聊天，最后老人看向沈君，看向了这个面色始终平淡，始终胸有成竹的年轻人。
    而就是这样一个年轻，撑起了整个华夏电影！
    齐老感慨了一声，隨后正色道：
    “沈君。”
    齐老的声音充满了认真和真挚：
    “谢谢你。”
    沈君谦虚的说了一句：
    “这是大伙努力的结果。”
    齐老笑了笑，看著依旧神色平静的沈君，摇了摇头。
    已经不止一次接触沈君，但是他始终有些无法看透这个年轻人，好像天底下没有任何事情能让这个年轻人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而且好像天底下的所有事情，沈君只要做，就必然会成功。
    齐老沉默了一会，悠悠道：
    “我在电影局干了快二十年，看著华夏电影从无人问津到被人认可，从被人认可到被人追赶，从被人追赶到被人围剿。”
    “今天这一仗，你打出了华夏电影的未来。”
    “华夏电影，功成在你！”
    等沈君和齐老聊完之后，一直等著两人的安安已经靠在秦縵肩膀上已经睡著了，小脸上还掛著一丝开心的笑容。
    秦縵看著上车的沈君，笑了笑：
    “说完了？”
    沈君看著车內的人，安安酣睡，秦縵和江若楠两人则眉眼带笑的看著他。
    而在车窗外，华夏大剧院外那座六幅巨型海报组成的海报墙前，依然有人络绎不绝。
    有刚散场的观眾在拍照，有还没买到票的人在打听什么时候补货，有路过的人被海报上的画面吸引住，停下来多看了一会儿。
    其中一幅海报上是行星发动机喷射蓝白色光柱的画面，近处是冰原，远处是星空。
    一个穿著黑色大衣的年轻男人站在那幅海报前面，看了很久。
    他身后还跟著一个同样打扮的女生，手里攥著两张票根，像是刚从里面出来。
    像是这样的一幕，还有很多很多，无数人站在《流浪地球》那巨大的海报之前，仰望著海报！
    海报上《流浪地球》四个大字，在灼目的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沈君看著这一幕，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
    从最初的想为安安赚奶粉钱，到后来的逐渐一步步走上华娱巔峰，他本以为自己就是个藉助前世文化的盗窃者或者是使用者。
    没想到最后。
    好像还干成了一些事。
    一些对於这个世界的华夏来说，意义非凡的事情！
    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
    沈君笑了起来，神情更加的舒展和洒脱，对著等他开口的两女笑著说道：
    “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