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得很快,穿过这条热闹的商业街,后面就是灯光昏暗的小巷,这里是一片低矮不一的筒子楼,住满了外地务工的人。
“哎哟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有鬼追你啊!”跑过去的时候,一盆水猝不及防泼在了她身上。
她甚至来不及去想那是什么水,因为她好像把人跟丟了。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唉真不好意思啊,我出来倒水,没想到你正好跑过来就泼你身上了。”
端著水盆的女人絮絮叨叨地说著:“不过你別怕啊,这不是什么脏水,就洗菜的水。”
“你看你衣服都湿了,要不你进屋来我给你擦擦……”
“不用了,我没事……”她拒绝了女人的好心,任由身上湿淋淋的,头髮也湿了,还掛了一片菜叶子,看上去像是被人丟弃的可怜人。
她转身朝著巷子外面走,真是疯魔了,赵鄴就算再怎样都不可能出现在她这个时代里。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沈枝觉得自己很可笑,也很可悲,是她先不要赵鄴的。
低著头往前走的时候,只顾著看瞧见,没往前看。
直到头顶上忽然多了片阴影笼罩下来,公正笔挺的西装裤下是擦得鋥亮的皮鞋。
“借过,谢谢……”她声音很哑,湿漉漉的头髮贴著脸颊往下淌水,湿透了的单薄衣衫贴著她这段时间忽然消瘦下来的身子骨,手上还缠著绷带。
人影没让,依旧站在她面前。
大概是人倒霉的时候,干啥都不顺。
“麻烦……”她拧眉抬头的一瞬,心臟骤停。
高大挺拔的身躯就那样站在她面前,向后梳理整齐的头髮一丝不苟,那张面容还是和从前一样,却多了份以前没有的冷肃。
大概是等了许久她都没有反应,他把拿在手里外套裹在她身上,修长乾净的手指拨开她脸上乱七八糟的髮丝,目光触及到她苍白的唇色,眼神里闪过疼痛。
“回家。”宽大的掌心握住了她骤然冰冷下去的手,他想惩罚她的,惩罚她不辞而別,惩罚她谎话连篇,没有信守承诺。
但是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还是没忍住。
她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出去一趟,命差点儿没了。
“赵……”瞬间汹涌而出的泪水带著滚烫的热意:“赵鄴。”
“是我。”
幻觉,是幻觉吧,一定是幻觉的,对吧?
她怎么会在这个时代里看见赵鄴呢?
“走不动了?”
没等她回来,赵鄴弯腰把人抱了起来,朝著巷子外面走。
落入他怀的那一瞬间,熟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很真实,真实到不像是假的。
她应该是在做梦吧?
她现在这个样子,真糟糕。
他的车就停在外面,把人放在副驾驶的位置,她的手还一直紧紧拽著他。
在沉默片刻后,拉起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脸颊上,是温热的,他说:“我是真的,你没有在做梦。”
她刚出院不久,身上还带著伤,又被人泼了水,就算是夏天也有感冒的风险。
“你……”她想说什么,眼泪却一个劲儿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
这个时候她是哭不出声儿来的,只是死死拽著他,赵鄴在沉默片刻后给人打了电话,司机很快过来负责开车,他自己则是带著人坐去了后排。
沈枝说什么也不肯鬆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只要她一鬆手,面前这个人就会消失。
车里很安静,只剩下她微弱的啜泣声,滚烫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就算他有再多的怨,此刻也只剩下疼了。
车子开进了別墅区,他把人抱了回去,整个过程沈枝都没有鬆手,他胸前的衬衣已经湿透了。
別墅的灯光亮起,他把人放在沙发上,蹲下来认真看她。
“阿蛮,听话,別哭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像是在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怎么忍心责备,怎么忍心对她说一些冷漠绝情的话?
不,他不会的。
“阿蛮。”
“赵鄴……”她到底是没能绷住,本来她也不想嚎啕大哭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他的声音她就觉得自己很委屈很委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赵鄴比她更委屈。
她扑进赵鄴怀里,哭得乱七八糟,上气不接下气,好像要把这段时间的委屈和悲伤全都给哭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赵鄴,真的很对不起……”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心里的愧疚和自责,尤其是知道他在自己离开后所做的每一件事情,她都恨不得掐死自己。
“我以为你会忘掉我,所以我才骗你的,对不起对不起。”
但她从没想过,赵鄴会一直记得她。
他的手僵在半空,克制了许久在缓缓落在她后背上,轻轻安抚著:“阿蛮,別哭。”
她一哭自己就乱了,任何责备狠心的话都说不出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哭久了,哭到双眼红肿,哭到胸腔缺氧,窒息感让她眼前发黑,却依旧死死抓著他的衣襟。
他保持著半蹲在她面前的姿势很久,直到她一点点缓过气儿来。
他抬头注视著阿蛮,那目光像是隔了千年之远,温暖宽大的掌心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我在,你不要我,我就来找你。”
“阿蛮,我不会离开你,但现在你需要洗一洗,换一身舒服的衣裳,再睡一觉,好不好?”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他现在是短髮,全部朝后梳著,露出骨相优越的额头来。
显得整个人干练利落,却又带著沉淀千年之久的成熟。
她没哭了,但眼泪却一直没有停过。
他嘆了口气,深深看了她一眼,起身去浴室放水了。
这里一直都是他一个人在住,除了司机偶尔会来接他,所以现在这里只有他和阿蛮。
“阿蛮。”他手里拿著早就为她准备好了的睡衣:“去洗一洗,好不好?”
他温柔哄著阿蛮,知道她现在大概是缓不上来的,但她衣服是湿的,头髮也是。
大概还能没有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回过神来,她任由赵鄴牵著去了浴室,他把空间留给了沈枝,自己则是在外面耐心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