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低声说道：“你要请他？”
    陈长生点头说道：“他当年赠我祖巫精血，此恩我不能忘。”
    嫦娥看向广寒宫外。
    她神色郑重起来。
    “那位前辈性情古怪。”
    “他在太阴星辰伐桂无数岁月，从不见外客。”
    陈长生说道：“见与不见，在前辈。”
    “请与不请，在我。”
    嫦娥看著他，轻轻点头。
    “我陪你去。”
    陈长生说道：“多谢。”
    嫦娥说道：“你我之间，不必说谢。”
    陈长生没有再多言。
    两人並肩走出广寒宫。
    太阴清辉铺在玉阶上。
    月桂树立在远处。
    树身高入清寒深处。
    枝叶垂下，遮住大片星光。
    斧痕遍布树身。
    每一道斧痕中，都有古老道韵流转。
    陈长生停在月桂树前。
    他抬手行礼。
    “晚辈陈长生，求见前辈。”
    太阴星辰上，清辉微微一震。
    月桂树没有立刻回应。
    嫦娥看向陈长生。
    “他未必会见。”
    陈长生向前一步。
    他气息沉下，天规神光收於体內。
    他没有以执法天神身份压人。
    他只以晚辈之礼站在树前。
    “晚辈陈长生，求见前辈。”
    这一声传入月桂树深处。
    片刻之后，一道苍老声音传出。
    “进来吧。”
    月桂树干缓缓裂开。
    一道清辉通道露了出来。
    嫦娥眼中闪过惊意。
    “他竟真让你进去了。”
    陈长生说道：“走吧。”
    嫦娥点头。
    两人踏入通道。
    清辉在脚下流转。
    月桂树內部另有天地。
    这里没有广寒宫的清冷华美。
    只有斧痕，木屑，清光。
    一名魁梧男子站在树心深处。
    他手中握著巨斧。
    斧刃落在地上，压得清辉向四周散开。
    吴刚抬头看向陈长生。
    “你小子来找我做什么？”
    陈长生行礼说道：“晚辈来谢前辈昔日赠血之恩。”
    吴刚说道：“若只是谢恩，你已经谢过了。”
    陈长生说道：“晚辈今日还想邀请前辈赴天庭蟠桃大会。”
    吴刚眉头一动。
    “蟠桃大会？”
    陈长生取出金帖。
    金帖上，天庭气运与司法神光交织。
    他双手奉上。
    “千年之后，天庭开蟠桃大会。”
    “诸圣会至，诸教会至，大神通者也会入天。”
    “前辈於晚辈有恩，也有资格入席。”
    “晚辈请前辈赴会。”
    吴刚看著那封金帖。
    他没有伸手去接。
    嫦娥站在一旁，没有开口。
    吴刚盯著陈长生。
    “你如今成了混元金仙？”
    陈长生说道：“侥倖踏足此境。”
    吴刚哼了一声。
    “在我面前还说侥倖？”
    “祖巫精血不好炼。”
    “太阴清辉不好承。”
    “天规更不好执掌。”
    “你能走到今日，靠的是命，也靠你自己敢扛。”
    陈长生说道：“前辈过誉。”
    吴刚说道：“蟠桃大会这东西，热闹得很。”
    “诸圣在上，三教在旁，血海与西方也会盯著天庭。”
    “你让我去，是想让我给你站台？”
    陈长生没有遮掩。
    “若前辈愿去，晚辈自然心安。”
    吴刚看了他一眼。
    “你倒坦诚。”
    陈长生说道：“晚辈不敢在前辈面前弄虚。”
    吴刚摇头。
    “我就不去了。”
    陈长生目光微动。
    吴刚抬手指向月桂树。
    “我喜欢安静。”
    “太阴星辰冷清，正合我意。”
    “天庭那场大会，註定不清净。”
    陈长生收起金帖。
    “那好吧。”
    嫦娥看向他。
    她本以为陈长生还会再劝。
    陈长生却没有再开口。
    吴刚说道：“你不强求？”
    陈长生说道：“前辈愿不愿去，都在前辈一念。”
    “晚辈此来，只为尽礼。”
    吴刚眼中多了几分满意。
    “你小子有点长进。”
    陈长生说道：“前辈虽不赴会，晚辈仍会记下这份情。”
    吴刚摆手说道：“少说这些。”
    “蟠桃大会上，你自己小心。”
    “天庭请了太多人，热闹之下必有锋芒。”
    陈长生说道：“晚辈明白。”
    吴刚说道：“你执天规，就要敢斩不守规矩的人。”
    “若你这一刀落不下去，天庭前面做的一切都会被人看轻。”
    陈长生说道：“晚辈不会让天规成空文。”
    吴刚点头。
    “去吧。”
    陈长生再行一礼。
    “晚辈告退。”
    嫦娥也向吴刚轻轻一礼。
    两人退出月桂树。
    通道在身后合拢。
    月桂树重新立在清辉之中。
    嫦娥看著陈长生说道：“他虽未应会，却已经给了你提醒。”
    陈长生说道：“我知道。”
    嫦娥说道：“蟠桃大会上，你要面对的，恐怕比想像中更难。”
    陈长生说道：“越难，天庭越要立得住。”
    嫦娥轻声说道：“你总是把最重的事扛在自己身上。”
    陈长生看向她。
    “此事是我该做。”
    嫦娥沉默片刻。
    陈长生说道：“天庭见。”
    嫦娥点头。
    “天庭见。”
    陈长生转身踏出太阴星辰。
    云路在他脚下展开。
    他回到天庭，径直入了凌霄宝殿。
    昊天见他归来，目光落下。
    “如何？”
    “你去请的那位前辈，可愿赴会？”
    陈长生行礼说道：“回陛下，前辈喜欢安静，不愿来。”
    瑶池问道：“他可曾收帖？”
    陈长生说道：“未收。”
    太白金星眼神一动。
    “连帖都未收？”
    陈长生说道：“他无意赴会，收帖反倒多一分牵连。”
    昊天点头。
    “无妨。”
    “这样的存在，不来便不来。”
    “你能亲自去请，礼数已经到了。”
    瑶池说道：“能与这等人物打好交道，已是好事。”
    陈长生说道：“臣明白。”
    昊天看著他。
    “长生，蟠桃大会已近。”
    “诸方席位，巡守天兵，执法律令，都要落定。”
    陈长生说道：“臣会回执法殿，定下大会天规。”
    太白金星说道：“执法天神放心，席位名册老臣会再核三遍。”
    瑶池说道：“蟠桃园那边，本宫已经命仙娥守护。”
    “九千年蟠桃，六千年蟠桃，三千年蟠桃，皆已分列。”
    昊天说道：“这场大会，天庭不能有半点差错。”
    陈长生拱手。
    “臣领命。”
    昊天说道：“去吧。”
    陈长生退出凌霄宝殿。
    他回到执法殿。
    司法文书悬起。
    一道道天规律令落入文书之中。
    “蟠桃大会期间，凡入天庭者，不得擅动杀伐。”
    “凡入天庭者，不得辱天庭正神。”
    “凡入天庭者，不得扰乱蟠桃园。”
    “凡入天庭者，不得以圣人门庭压天规。”
    “违者，执法殿先问责，再论因果。”
    袁洪站在殿下，听得心神震动。
    “主人，这律令一出，诸教弟子都要被压住。”
    陈长生说道：“压不住，蟠桃大会就会变成诸方试探天庭的场子。”
    戴礼说道：“若圣人弟子犯规呢？”
    陈长生看向司法文书。
    “照罚。”
    袁洪咧嘴说道：“痛快。”
    “这才是天庭执法殿。”
    陈长生说道：“传令天庭各部。”
    “大会当日，执法殿神將巡守四方。”
    “南天门，瑶池，蟠桃园，凌霄宝殿，皆设执法神位。”
    梅山七怪齐声说道：“遵命。”
    天庭开始运转。
    仙官穿行云路。
    天兵整肃甲冑。
    蟠桃园中，仙光冲霄。
    一封封回帖归入凌霄宝殿。
    时间流逝。
    千年之期渐渐逼近。
    这一日，天庭钟鼓齐鸣。
    南天门大开。
    云海铺成大道。
    金光从三十三重天洒下。
    瑶池上空，蟠桃灵气化作瑞光。
    昊天端坐凌霄。
    瑶池立於仙宴之前。
    群仙站立，等待圣人降临。
    陈长生身披神袍屹立在南天门前。
    梅山七怪列於他身后。
    袁洪抬头看向南天门。
    “主人，来了。”
    陈长生目光落向天门。
    “传令。”
    “蟠桃大会，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