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真真说著这话,神色就郑重了起来:“寧寧可有想过,若陛下真的驾崩,您要怎么办?”
锦寧听了柳真真这话,嚇了一跳。
她连忙往外看了一眼,担心隔墙有耳。
毕竟如今贤贵妃的人,也在昭寧殿。
沈若芙关心这件事,为锦寧打算,不足为奇,就算给贤贵妃听到她和沈若芙的对话,锦寧也不怕什么。
永安侯府是锦寧的娘家,这已经是一张明牌了。
但柳真真要说的话,若是给贤贵妃听到一星半点,可就不得了了。
柳真真起身跪了下来,双手將一样东西捧给了锦寧,然后改了称呼:“这是柳家的印信,请娘娘收下,柳家愿为娘娘差遣!”
柳家既有在兵部任职的父亲,又有长平郡主这活招牌,已经是整个汴京城之中响噹噹的世家大族了。
可就这样,忽然选中了锦寧。
锦寧早就猜到今日柳真真突然到访,所为何事。
可当柳真真说出来后,锦寧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切。
柳家……为何要选择她?她身后的势力並不强盛,帝王虽宠爱,可如今帝王生死未卜。
怎么看,这都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柳真真似乎察觉到锦寧的顾虑,语气之中满是真诚:“娘娘,臣女知道您顾虑,但柳家这样做也有自己的考量,为了您,更是为了柳家……请您接受这印信。”
锦寧看了看那印信,轻轻地往回推了推。
柳真真看到这一幕,眼神之中有些意外:“娘娘这是不信任柳家?”
锦寧將柳真真搀了起来,这才轻声开口:“非也,正是因为信任,所以无需这印信。”
若是柳家愿意效力,有无印信有什么关係?可若是柳家不愿意,就算是她拿了这代表柳家的信物,这东西和一块石头也没什么区別。
那边的孟鹿山,看著锦寧说道:“寧寧,若你不想爭……”
他微微一顿,眼神期待的看向锦寧:“我可以带你离开皇宫,去隱姓埋名过自由的日子。”
之所以要让柳真真先投诚,那也是孟鹿山和柳真真约定好的。
若锦寧捨不得这荣华富贵,想去爭权夺位,他的话便不会说了。
可如果锦寧不想,他便也愿意给锦寧另外一种可能。
锦寧看著孟鹿山,眼前的孟鹿山虽然穿著一身女子的衣服,面容退去了少年的稚气,多了几分英朗锐气。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如从前一样,亮得仿若天上的星子。
锦寧的態度很是坚定:“我不会离开皇宫,既嫁了皇家,那便一生都是皇家之人。”
孟鹿山听到这,神色黯然了下来,但还是不死心地劝了一句:“可若你不想爭,未来不管是谁登基,都不会容下你!”
“尤其是那萧宸……他的心思,你该清楚的。”孟鹿山继续道。
他很了解锦寧,知道以锦寧的心性,若萧熠真的驾崩,他绝对不会做出重新回到萧宸身边的事情来,所以才会这样提醒。
孟鹿山又道:“跟我走吧,带上四殿下,若大梁没有容身之处,我便带你离开大梁,总会让你过上安稳日子的。”
锦寧摇头。
孟鹿山看到这一幕,眼神之中的光亮一点点熄灭。
柳真真开口道:“事情既说完了,我们也该出宫了。”
孟鹿山看著锦寧,认真承诺道:“我这身份,不方便在宫中久留,不过你若反悔,可以隨时差人告知我。”
锦寧看著两个人,终究是开口说了一句:“真真。”
柳真真回头看向锦寧。
锦寧这才说道:“你们既想追隨我,那便听本宫的,稍安勿躁,若有了能说的消息,我会告知你们。”
“还有,谢谢你们。”锦寧轻声说道。
柳真真和孟鹿山已经对著锦寧行礼往外退去。
锦寧的心情却是格外的复杂。
海棠和茯苓重新进来后,见锦寧神色怔忪地坐在桌前,海棠便轻声问了一句:“娘娘,柳姑娘都和您说了什么?您怎么了?”
锦寧回过神来,莞尔一笑:“没什么,本宫只是有些感慨。”
“患难方可见真情。”锦寧继续道。
她说的这个真情,不止於男女情爱,有亲人之情,朋友之谊,甚至父子君臣。
萧熠这一病。
是蝇营狗苟的魑魅魍魎,还是赤胆忠心的,便都被照妖镜给照出来了。
不管是这后宫还是前朝,本来还隱藏著首尾的人,一瞬间便都露出了本来的面容。
如今她的处境,看起来並不好。
可不管是永安侯府,还是柳家,甚至孟鹿山,都愿意追隨、或者是护著她,这份情谊她记住了。
虽说孟鹿山没將整个孟家压上。
但锦寧清楚,一来是这孟家不全是孟鹿山说的算,二来是孟家是戍边之军,早些年的时候,祖父便在边关下立了规矩。
戍边之军,不可妄动,以戍边为第一重要的事情。
毕竟,比起大梁朝堂上,未来的皇位究竟谁做这点事儿来说,抵御外敌才是重中之重。
孟鹿山本也可以自由自在的做自己的小將军,可他却愿意放弃一切前程,將他的未来都压上,等她来选择。
锦寧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动容。
人非草木。
哪怕重生归来的时候,她不愿意相信任何人,可谁对她好,她还是清楚的。
她就是块石头,也会被捂热些许。
只可惜,她和孟鹿山的情谊,只止步於朋友之谊了,不会再多哪怕一丝一毫。
她对孟鹿山冷漠,也是不希望孟鹿山继续將精力浪费在自己身上。
傍晚时分。
锦寧去探望萧熠。
贤贵妃此时就守在屋子里面,她正提笔写著什么,见锦寧进来,便轻声说道:“寧妹妹,不是让你好好休息,你怎么来了?”
锦寧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萧熠:“臣妾想看看陛下。”
贤贵妃道:“本宫为陛下抄了佛经祈福,盼著陛下能好起来。”
说到这,贤贵妃又道:“寧妹妹想看陛下,便看吧。”
自从那日锦寧和贤贵妃“约定”好了之后,贤贵妃对锦寧也和气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