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握著笔。
笔尖悬在兽皮纸页上方，那泛黄的粗糙质感，是他此刻唯一的心理慰藉。
有太多的话想说。
有太多的槽想吐。
飞升仙域不到两个时辰，他三观碎裂的次数，比他上辈子吃的饭都多。
笔尖终於落下。
这一次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书写，笔尖划过兽皮，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仿佛不是在写字，而是在刻碑。
【x年x月x日。天气晴。心情——非常糟糕。】
【如果非要形容，大概就是坐过山车衝到最高点，然后发现自己没系安全带，车还散架了。】
【今天是我飞升仙域的第一天。】
【一句话总结：我，堂堂苏家神子，九天仙庭嫡脉血裔，差点因为吃不起饭，带著手下集体去啃大帝境跑堂小二的大腿。】
【钱多多那死胖子的灵石就全成了废品。】
【现在只能靠十八老祖给的那点盘缠过日子，我还要靠写日记来赚饭钱了。】
【再说修为。】
【通仙池里，我吸的仙气比我那群手下加起来多十倍，结果呢？他们一个个原地飞升，花弄影直接蹦到大帝二重天，连钱多多那个死胖子都混了个准帝。】
【而我。】
【大圣一重天。】
【稳如老狗，纹丝不动。】
笔尖在这里重重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深黑的墨点。
不够。
这点情绪，连给系统塞牙缝都不够。
他必须把今天所有的衝击、委屈、和匪夷所思的见闻，全部压缩、提纯、灌进这篇日记里！
榨乾今天经歷的每一滴情绪价值！
笔锋再转。
【仙域这破地方。】
【落地第一秒，全队被位面法则压得抬不起头，我怀疑这里的重力能把圣人王直接压成肉饼。】
【落地第二件事，钱多多那个胖子，就因为屁股挡了一个扫地大妈的路，被人家用一把快禿了毛的破扫帚，隨手那么一拂——】
【直接飞了三十丈。】
【是的，三十丈。】
【人家大妈从头到尾，眼皮都没抬一下。】
【而那个扫地的大妈，是大帝境。】
苏晨写到这，手腕发力，在“大帝境”三个字下面，划出了一道几乎要撕裂纸张的横线。
【我当时就感觉事情开始变得魔幻了。然后我手贱，用神念扫了一眼街角那个卖糖葫芦的糟老头子。】
【结果？】
【结果人家最少是个地仙巔峰。】
【地仙巔峰啊，在街角卖糖葫芦！】
【他用来剔牙的那根牙籤，里面蕴含的剑意，差点把我的神魂当场绞碎！】
【所以，我现在的处境是这样的——】
【我，苏晨，长生苏家神子，贿赂了一头大帝境的金蟾看门，带著一群新晋的准帝大帝，意气风发地飞升仙域。】
【然后我发现，大帝在这里的职业是扫大街，地仙级大佬的副业是卖糖葫芦。】
【连酒楼里端盘子的店小二，都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帝。】
【而我们这群所谓的『天之骄子』，在他眼里就是一群连饭都吃不起的叫花子。】
笔尖悬停。
苏晨盯著纸上那一行行浸透著憋屈的字，感觉还差最后一把火。
那把能让系统判定为“情绪暴击”的，最关键的一把火。
他闭上眼。
剎那间，外界所有喧囂都消失了。
脑海里那张清冷绝尘的面容浮现出来，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青丝如瀑，白衣胜雪，眸光是万年不化的冰。
笔尖再次落下，力道轻了许多，字跡却前所未有的沉稳。
【最后，说一件正事。】
【我不知道清竹现在在哪，仙域这么大，跟大海捞针似的，去哪找她啊。】
【我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我必须马上不计一切代价地变强。】
【还有柳如烟和夜凌寒。】
【她们被冥界规则带走了，生死未卜。】
【而我呢？】
【我被困在一个叫彭城的鬼地方，连一个扫地的大妈都打不过。】
【系统，这篇日记的情绪价值应该够了吧？】
【看在我这么惨的份上，给口饭吃行不行？】
【我身后，一大家子嗷嗷待哺的嘴等著我养呢！】
【真的！】
最后两个字他写得异常用力，笔尖下的兽皮终於不堪重负，被划开一道细微的裂口。
苏晨放下笔，合上日记本。
他靠著椅背，身体看似放鬆，但每一寸肌肉都紧绷著，等待著脑海中那声熟悉的天籟之音。
然而。
一秒。
死寂。
两秒。
死寂。
脑海里空空如也，寂静得像一片被抽乾了所有生机的荒漠。
连一声虚无的“叮”都没有。
苏晨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延迟？】
他又等了十秒。
什么都没有。
系统面板像是被人拔了电源的黑白电视，毫无反应。
苏晨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是吧？】
【別跟我开这种玩笑……】
【难道这日记本，跟那些极品灵石一样，到了仙域，就他妈变成废品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九天玄雷，轰然在他脑海中炸开！
一股冰寒刺骨的惊悚感，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日记，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他唯一的收入来源！
如果这条路断了——
他下意识地內视储物戒里那堆可怜的仙石。
不到一百万。
按照刚才那顿饭的败家速度，这点钱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去！
一个月后呢？
带著王宝宝去啃店小二？还是带著一群准帝大帝上街表演胸口碎大石？！
苏晨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开始在心里疯狂地咆哮。
【系统！】
【你给老子出来！】
【別装死！我知道你在！】
【你是不是升级失败，把自己给玩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