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青州,灵棲崖。
此地曾是万鸟棲居的荒崖,五年前,一方新势力悄然入驻,將其改造成大秦官方专属的禽鸟豢养据点。
崖壁之上,数百个人工凿刻的鸟巢洞穴鳞次櫛比,专为可载人的异种羽鸟而设,风吹过时,隱约能听见崖间群鸟的清啼迴响。
晨曦暖媚,金辉遍洒崖峦,成群羽鸟振翅遨游於灵棲崖四方。
它们身形庞大却不失轻盈,在苍穹之下灵动如燕,时而呼啸著俯衝掠过低空,带起阵阵风鸣;
时而盘旋著螺旋升空,翅尖划破流云,將羽鸟的迅捷与灵动展现得淋漓尽致。
崖顶之上,错落排布著育鸟师居住的青砖庭院,炊烟裊裊间,数十名饲养员往来忙碌,分拣食料、清扫巢穴,一派井然有序的烟火气,与崖间群鸟的野趣相映。
而在一座庭院的屋檐尖角,一道白衣身影如羽似絮般轻立,周身仿佛没有半分重量,风拂动他素白的羽衣,衣袂翩躚,宛若下一刻便会隨风羽化。
他眼眸澄澈空灵,似藏著千山暮雪,可当目光落在手臂那只轻快跳跃的小羽鸟身上时,眼底便浮起几分浅淡的暖意——他,正是当年寧王之乱中侥倖存活的白凤。
忽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山脚下传来,由远及近,裹挟著凌厉的风势,飞快向崖顶蔓延。
“驾!”
“驾驾!”
於凤舞一行人身骑龙驹,疾驰而至,抵达崖顶时齐齐勒紧韁绳,龙驹扬蹄嘶鸣,声震崖谷。
受惊的小羽鸟纷纷扑棱著翅膀飞入巢穴,却又按捺不住好奇,偷偷从洞口探出头来,圆溜溜的眼珠打量著这群不速之客。
白凤缓缓抬眸,目光清淡地投向下方:“有事?”
於凤舞点头道:“陛下有令,命我等前来,带羽鸟、渡鸦回天京!”
白凤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悵然,轻声问道:“怎么?这灵棲崖、渡鸦岭,好不容易搭建而成,难道要就此废弃?”
於凤舞瞧出他平淡神色下的不舍,缓缓摇头:“並非废弃。只是帝国需遴选一批优秀羽鸟与渡鸦,进行进阶培育。”
“此地依旧保留,继续作为禽鸟繁衍的根基之地。”
白凤看向她胯下龙驹,想起这几年异种龙驹一步步崛起蜕变的光景,眼中悵然渐散,缓缓頷首:“明白了。”
“我会挑选羽鸟中的优质后裔,交由你带回天京……望帝国不负它们,亦不负此间数年培育之功。”
“至於渡鸦岭,那便需你们自行去找墨羽分说。”
话音落,白凤唇间溢出一声清哨,声调婉转,宛若雀鸣。
剎那间,空中遨游的羽鸟群骤然分流,一群通体泛著淡金色、刚展翅不久的雏鸟,恋恋不捨地与亲鸟盘旋告別,隨后振翅脱离鸟群,齐刷刷飞向於凤舞一行,在她们头顶的天穹上隨行环绕。
另有一小群身形矫健、气息精锐的成年大鸟,展翅护在雏鸟身旁,警惕巡游。
於凤舞再度望向白凤,沉声传旨:“另外,陛下有旨——当年与你们的交易,已然履约。”
“接下来,陛下会助你们归韩,接应的人手已在函谷关待命,望你们莫要辜负陛下的期许。”
她乾脆利落地交代完归韩的细节,便不再多言,翻身上龙驹,拉扯韁绳,一行人朝著天京的方向呼啸而去。
此刻的於凤舞,早已归心似箭——京中传来消息,时隔六年,终有新的女子成为陛下的帷幕私宠,近来备受圣宠,日夜伴驾左右,儼然有著陛下唯一近侍的待遇。
她早已按捺不住好奇与急切,想要即刻赶回天京,瞧瞧那女子究竟何等模样,与自己相较,孰优孰劣。
而看著於凤舞离开后,白凤在屋檐上静立片刻,隨后足尖轻点,身形如羽毛般轻盈飘落。
二十余名育鸟师纷纷围上,目光中满是关切。
脱离阴谋诡譎、凶险杀戮已有五年,白凤早已褪去当年的锋芒,此刻望著眼前这些朝夕相处的人,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两名身形灵秀的少年身上,轻声笑道:“羽衿,鹤立,往后这灵棲崖,便交由你们照料了。”
“如今你们的育鸟技艺,已然不逊於我,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得陛下重用。好生照料这灵棲崖,教导好新来的子弟,定能一展你们的抱负,不负所学。”
苏羽衿与沈鹤立满脸不舍,齐齐拱手行礼道:“大人,您……您要去哪里?”
白凤望著二人,瞧著他们眼中的不舍与钦慕,恍惚间生出几分感慨:“五年光阴,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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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也从当年瘦弱懵懂的孩童,长成了如今这般优秀的模样,將我灵棲一脉的传承,牢牢掌控在手中。”
“这灵棲崖,交到你们手上,我放心。”
“若有来日,愿你们能在这大秦盛世之中,重现古老灵棲仙宗的风华,莫让我们这一脉,泯灭於歷史的尘埃之中。”
“我们这一脉……”苏羽衿与沈鹤立低声呢喃,眼中骤然迸发出炽热的光芒,看向白凤的目光愈发崇敬。
待白凤缓缓点头,二人欣喜若狂,当即跪地叩首:“弟子苏羽衿,弟子沈鹤立,拜见师尊!”
看著二人喜不自胜的模样,白凤俊朗的脸上掠过几分复杂,有欣慰,亦有不舍,轻声嘆道:“愿这一別,你我还能有相见之日。”
说完,不等二人起身回应,白凤身形微动,再度隨风而起,扶摇直上。
与此同时,一只身形比大雕还要雄俊的金色羽鸟,如闪电般疾驰而来,欢快地啼鸣一声,稳稳落在白凤脚下。
白凤足尖轻点羽背,金色羽鸟振翅高飞,载著他直衝九霄,转瞬便成了天际的一抹残影。
苏羽衿与沈鹤立伏在地上,仰头望著那抹残影渐渐消失,眼中泛起泪光,高声叩首:“弟子恭送师尊!祝师尊一帆风顺,荣耀归来!”
另一边,白凤乘著金色羽鸟,正朝著函谷关的方向疾驰。
途中,一只通体漆黑的巨硕渡鸦振翅赶来,渡鸦背上,端坐著墨羽。
两人並肩飞行於苍穹之上,一路沉默,目光投向函谷关,韩国的方向,眼底满是复杂。
良久,白凤率先开口:“灵羽传承我留下来了...”
墨羽也轻声应道:“幽羽传承,我也已託付给了可靠的子弟。”
“他们天赋异稟,潜力无穷,让我看到了灵棲仙宗復甦的希望。”
白凤轻轻点头:“如此,我们归韩,也能安心了。”
“灵棲仙宗的传承不会断绝在我们二人身上。”
墨羽深以为然:“嗯,这终究是一场交易。”
“如今大秦蒸蒸日上,仙不涉凡俗的禁令已然洞开,或许,这便是灵棲仙宗復甦的绝佳契机。”
“只是往后能走多远,便要看那些小子的机缘与造化了。”
墨羽话锋一转,语气渐渐凝重,“现在更需要担心的是我们,还有那位!”
“公子遗脉,大秦陛下已经找到了。”
“並且暗中培养了些时日,想来你也收到了於凤舞的情报,她名弄玉,如今也是大秦在韩国重要的一枚暗子。”
“秦皇当真是狡诈,早早便发现了小姐的行踪,却始终不曾告知我们,让我们白白苦等了这些年。”
墨羽的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怨懟。
白凤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换作是我,若未在这场交易中获取足够的报酬,也不会轻易挑明。”
“別忘了,你我能踏上先天之路,究竟得了秦王多少助力。他自然不愿轻易放我们离开,更不愿让我们贸然归韩,白白送死。”
“如今韩国境內,季无夜与天幕四凶將一手遮天,那昏聵无能的韩王,早已沦为他们的傀儡,任其摆布。”
“我们这些当年败逃之人,若是贸然踏上故土,不过是自寻死路。”
白凤的目光愈发坚定:“接下来,我们、弄玉小姐,还有当年忠於公子的残余势力,都会成为帝王的棋子,成为他斩向韩国的一柄尖刃。”
“但只要能为公子復仇,我心甘情愿!”
白凤的话让墨羽一阵恍惚,过往种种涌上心头。
从韩国逃亡,他们投奔过各个势力,最后一路抱上寧王的大腿,想要借其势为韩国谋划,但最后却功亏一簣,差点身死。
逃亡天下之中,受影卫包围,原先以为必死无疑之时,却又柳暗花明,得到了与当下秦皇的交易。
如今,他们已然履约,付出了五年的辛劳,终於等来了归韩的契机。
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夙愿,即便身入秦王谋算,沦为他征伐韩国的刀,可他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孤魂游鬼,又有何惧?
念及此处,墨羽释然道:“此番归韩,纵使身死,也是死在故乡的土地上,死在公子当年溅血的地方。”
“成败与否,都不会留有遗憾。”
“只希望,我等残魂还能助弄玉小姐更进一步,若是能为公子雪恨...那更是夙愿以偿,梦寐以求啊...”
羽鸟、渡鸦都感受到主人意气昂扬、视死如归的兴奋,一时间也是振奋啼鸣,直朝函谷关飞速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