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內城,一辆高大宽敞的鎏金马车在数名披甲妖兵的拱卫下,不急不缓前行,车轮碾过血污浸染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咕隆声响。
化身血夜的阴皇端坐车厢內,神情沉静,身旁两名衣不蔽体的艷姬则战战兢兢地垂立。
她们本就是血夜的宠姬,常伴其左右出行,此刻隨侍在侧,成了阴皇偽装最自然的掩护,无需如林逸尘兄妹那般原地待命。
车厢內的静謐被车轮声反覆拉扯,阴皇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他没料到,这血狼少主竟沉溺享乐到这个地步。
这么近的距离,以妖狼一族身法,转瞬便能抵达,偏生要乘坐这笨重马车,让他只能耐著性子缓缓靠近核心区域。
好在血夜的身份足够好用,一路通行无阻。
无论是押送人族“牛羊”的妖蛮队伍,还是奉命驰援外城的军团,见得这辆標誌性的鎏金马车,皆纷纷俯身行礼,敬畏有加,没有半分盘问。
这般顺利,倒也不枉他先前耗费心神布局偽装。
思绪流转间,马车渐渐深入內城核心。
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稠刺鼻,一排排锁著铁链的人族男女,被妖蛮用兵刃抵著后背,一步步朝著城主府方向挪动,眼底只剩麻木与绝望。
待马车停在昔日的城主府门前,两名身著玄铁重甲的高级妖兵立刻上前,满脸諂媚道:“血夜少主!您可算来了!”
刻意表演易露破绽,阴皇只模仿著血夜平日的骄纵,重重冷哼一声,语气满是烦躁:
“城中那几伙捣乱的老鼠抓到了?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竟敢惊扰本少主的好事!”
两名高级妖兵被骂得心头愤懣——合著你在府中醉生梦死,却要我们在外奔波廝杀!
可碍於身份悬殊,他们只得陪著笑脸,訕訕辩解:“少主息怒,那些老鼠跑不远,只敢在废弃城区乱窜,等我们腾出手来,定將它们一一捏死!”
“哼!说得倒轻巧!”阴皇扮演的血夜冷斥一声,目光转向笼罩整个邯郸的血海大阵。
那道浩瀚血色光柱直衝天际,一边支撑著覆盖邯郸的外层妖阵,一边疯狂抽取著整座城池的血气、怨气、军煞与死气,如饕餮般鯨吞不止。
这便是外层妖阵的核心阵眼,以城內生灵为祭,形成潮汐般循环的血海之力,再辅以筑基妖將镇守,难怪仙道联军久攻不下。
不过,如今他来了。
阴皇抬手招了招,待两名高级妖兵凑近,才压低声音,命令道:
“你们即刻去召集附近所有手下,待会听本少主號令行事。此事关乎我父亲晋升妖王的大计,半分差错都容不得,否则后果你们该清楚。”
触及“血夜”眼中的凛冽寒光,两名高级妖兵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应命:“属下遵命!”
见二人慑服,阴皇才稍缓语气,拋出诱饵:“放心,有功必赏。此事办成,好处少不了你们,將来晋升妖將,绝无问题!”
两名高级妖兵瞬间狂喜,干劲十足地召集部下。
阴皇隨即搂过身旁两名艷姬,摆出一副放纵不耐的模样,迈步朝著城主府內走去。
沿途值守的狼蛮、妖兵皆低头行礼,无人察觉异样,恭恭敬敬地目送著“血夜”踏入府中核心。
踏入府內,眼前的景象更令人毛骨悚然。
原本雅致的庭院已被挖成一个个庞大的血池,按三圈层级排布,外八池、中四池、內一核心池,呈外高內低、外大內小之势,每一层血池都如精密的过滤网,將精纯血液一滴滴向核心匯聚。
血池四壁本是温润美玉铺就,此刻却被鲜血彻底浸透,凝成了泛著森冷光泽的血玉。
更令人髮指的是,外围八个血池边缘,皆设有十来个断头台凹槽。
妖蛮押解著人族,粗暴地將他们按在凹槽上,一脚踩住肩胛骨,用一柄锋利的短刀径直割开颈部动脉,再强迫他们头朝下,看著自己的鲜血喷溅入血池。
一旁还有不少放血至失神、只剩本能抽搐的人族,妖蛮见状便上前补刀,確认无血可流后,便拖走鲜活的肉体。
血池旁的楼阁早已失了雅致,成了妖蛮享用“四脚羊”的餐处,地上堆积的碎骨、头骨如山丘般高耸。
每一名啃食的妖蛮都垂涎地盯著排队的人族队伍,只盼著能多抢几只,大快朵颐。
这般酷烈惨状,看得两名艷姬胃里翻江倒海,脸色惨白。
阴皇也是杀意鼎沸!
但看著那在最核心血池忙碌的一名男人,他將这些强压了下去。
那是筑基魔修!
血魔宗,圣子,穆朝阳!
在这般远的距离,在对方的主场,纵容是他,也没有把握,能不给对方反应时间就將其拿下。
纵然对方的气息似乎只是刚刚晋升筑基不久...
但那一身凝练透体,几乎无法抑制的筑基血色灵光,已经足以说明,对方在这里获得了多少造化!
阴皇强压下杀戮之心,摆了摆手让两名艷姬留在原地,自己一人朝著血池走去。
『血夜』的到来,也引起了穆朝阳的注意。
他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冰冷道:“血夜少主,来此何事?”
穆朝阳本就对这些妖蛮厌烦至极,即便此次藉助血狼妖部收穫颇丰,心中也膈应不已。
这些妖蛮饮毛茹血,毫无血魔宗修士饮血的优雅,反倒与畜生无异,將神圣的血之真仪搞得乌烟瘴气。
若非事急从权,且此地有源源不断的血液可供修炼,他早已甩手离去,此刻见了血夜,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阴皇扮演的血夜缓步上前,嘴角勾起关切笑意:“穆大人,城中有几伙老鼠作乱,我担心此地安危,特意过来看看。”
“毕竟这里藏著我父亲最看重的真血,万万不可大意。”
说著,他的目光刻意落在核心血池之中,眼底露出恰到好处的渴慕。
那不大的核心血池內,八团血红色凝脂状的真血悬浮其中,散发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馥郁芳香。
那是二阶真血!
每一团都蕴含著极为澎湃浩瀚的血能,並且极为精纯!
在血魔宗秘法之下,蕴含著血液真韵!
尤其是人族的真韵,更是有凡可登仙,打破血脉枷锁的秘钥!
是他们血之一脉修行者,梦寐以求的至宝!
阴皇模仿血夜的贪婪,似是回味起先前的滋味,上前半步,渴求道:“穆前辈,先前那种一阶真血,还有剩余吗?”
“我如今卡在中级妖兵境界,再有一颗真血珠,定然能突破到高级妖兵,还请前辈多多帮衬。”
穆朝阳眉头皱得更紧,却碍於血夜的身份——如今城中除了血厉,便属他地位最高,不便过分拒绝。
他轻哼一声,语气冷淡:“血夜少主,这些真血是我血魔宗与你血狼妖部共享的资源,你多拿一分,將来你们妖部便少一分。”
说罢,穆朝阳抬手一引,中层四个血池中的一团真血便破池而出,在空中悬浮。
他掐动法诀,片刻后,那团真血便凝聚成一颗纯净剔透的血色真血珠,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血夜』顿时大喜,小快步上前,双手举著,欢喜的接过那一阶真血珠。
这般模样,看得穆朝阳满心嘲讽,不耐地摆了摆手:“好了,下去吧。”
“多带些人手看好口粮,別让那些蠢货乱霍霍,后续我再设法给你凑一颗。”
说罢,便闭目调息,不再理会“血夜”。
“是……穆前……辈!”
近在咫尺的阴皇突然发难!
“轰!”猝不及防之下,穆朝阳根本来不及反应,一柄狼牙匕首便径直捅入他的丹田要害。
剧痛袭来的瞬间,他本能地爆发筑基血气,一掌狠狠印在“血夜”胸口。
“轰!”顷刻间,『血夜』的身子倒飞而出,狠狠砸在一处凉亭。
凉亭瞬间坍塌,碎石飞溅。
正在吃四角羊的妖蛮看著倒在自己身前,奄奄一息的血夜少主。
顿时脸色巨变,不敢置信的看著场中捂著伤口的穆朝阳。
电光火石之间,他们根本就判断不出是谁动的手!
但站著的是穆朝阳,躺著的,奄奄一息的是他们的血夜少主!
而这时,两名高级妖兵正带著满满的妖兵、狼蛮,直接就看到血夜少主被击飞,半死的画面!
顿时,一片死寂之中。
妖兵们惊怒:“杀!”
“人族不可信!”
“这傢伙,偷袭少主!”
“杀了他!”
顿时,妖兵愤怒上前,急促的狼嚎声更是高亢响起,向四面八方传信!
穆朝阳的脸色大变,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手掌一伸,捞起核心血池的二阶真血,强忍著伤势,直接腾空飞遁,化为一道血光直接冲向城外。
飞遁之中,他回头看著底下要擒杀自己的妖兵,怨恨无比:
“血狼妖部!”
“你们背信弃义!”
“这份仇,我血魔宗记下了!”
“记住了,你们千万別落在我的手上,否则必...百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