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慈寧宫前，一眾宫婢垂首跪地，姿態恭谨至极，齐声恭送帝王秦阳缓步登上金鑾。
    她们自始至终不敢抬眼，殊不知自己已然低至尘埃的行礼姿態，相较於主殿之內的景象，竟还算不上极致谦卑。
    主殿之中，身份尊贵无双的太后姬千瀧，以及名震江湖的罗网碧水剑主叶夕水，正以更为卑微的姿態跪伏於地。
    她们玉足併拢，翘臀精准落於足尖之上，双手交叠轻覆额前。
    而后虔诚俯首，直至娇嫩的脸颊、纤细的肩头，乃至那高耸的酥胸，尽数稳稳压在冰冷的地面，方才齐声高呼：
    “瀧奴恭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叶奴恭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直至灵觉之中，帝主的金鑾仪仗彻底远去，宫外宫婢们也陆续起身回宫，姬千瀧与叶夕水这才缓缓撑地站起。
    四目相对的剎那，两人眼中不约而同地多了一抹惺惺相惜——同为剑奴，自此便已是天然的同盟，共享著这份特殊的羈绊。
    只是不知为何，她们心底深处却儘是酸涩蔓延。
    身为女子，即便甘愿屈身为剑奴，委曲求全以苟活，心中又怎会没有一丝希冀？
    希冀能如皇后宋雪那般，得帝王温柔相待，拥享满满的宠爱与眷恋，而非如今这般，不过是帝主掌中的一件器物，卑贱到了极致。
    方才宋雪那一身雍容华贵的仪態，以及灵觉触及之时，那股不由自主涌上心头的敬畏之意，仿佛对方的位格生来便远在自己之上。
    若说这位皇后未曾得帝王那神秘权柄的庇佑关照，她们便是打死也不会相信。
    可事已至此，再多遐想亦是枉然。
    两人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悸动，將所有期盼寄託於未来——盼帝王日后能对自己多一分垂怜厚爱，盼日久天长之下，能分得些许圣宠，或许还能藉此获得更多的自由。
    但即便是如今这般，她们也未曾后悔。
    毕竟相较於过往，如今所得到的，已经是无比丰厚。
    纷繁思绪在心底交织，两人一时之间默然无言。
    片刻后，姬千瀧才率先开口，目光落在叶夕水身上：“陛下方才所言的计划与筹谋，你应当已然听清。”
    “往后，你我便是他的得力干將，亦是他打入罗网、乃至名剑阁的关键落子。而这一切，都需要你我变得更强！”
    叶夕水微微頷首，恭谨道：“是，夕水全凭师叔吩咐！”
    见她如此识趣，姬千瀧满意点头：“好，那接下来便潜心修行。如今你的碧水剑已得帝王封禪，躋身我大秦第二柄名剑之列，自然能享受到那份气运滋养。”
    “想来你也已然察觉，自身禁錮许久的修为瓶颈正在鬆动，根基底蕴也愈发浑厚。”
    “好生沉淀一番，想来不久之后，帝王便需你我为前驱，为他荡平天下魑魅魍魎！”
    姬千瀧语气中带著一丝篤定，“本宫也感受到，那道桎梏即將鬆动。接下来会向帝王稟明，闭关衝击先天之境，你也需多加努力！”
    “宗师之剑，终究不及先天之剑重要。”
    “而先天之剑若能更进一步成就筑基，必定能在帝王眼中占据不一般的分量......这便是你我身为剑奴的归宿，亦是前行之路，切记於心！”
    “是，师叔！”叶夕水肃然躬身，行礼应是。
    隨后，两人並肩佇立，目光望向帝王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心中既有身为剑奴的黯然神伤，亦有得窥仙道风光的憧憬希冀，还有对人生轨跡彻底改写的奇妙感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复杂难明。
    另一边，金鑾御驾之內，秦阳与宋雪却无半分繁杂愁绪，只觉心神轻快。
    帝后二人並肩相依，抬手掀开轿帘一角，任满宫春色尽数映入眼底。
    春日迟迟，千红竞放，整座皇城都浸在万象更新的蓬勃生机里。
    往昔秦阳受制於人，步步为营，终日只想著藏拙避祸，哪里有半分閒情逸致，去细赏这宫苑风光？
    如今一朝脱困掌权，难得与心爱之人同游，只觉天朗气清，连风都裹著几分舒爽恣意。
    再加上今日新得两柄名剑，麾下又添战力，这般快意舒心，直教他心情好到了极致，竟忍不住低声哼唱起来：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嚮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无牵掛......”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嚮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无牵掛......”
    “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
    “当你低头的瞬间，才发觉脚下的路......”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如此的清澈高远......”
    “盛开著永不凋零，蓝莲花......”
    宋雪软软依偎在他怀中，螓首轻靠肩头，跟著他的调子细细哼唱。
    这曲子节奏明快，词句间却似藏著万般跌宕，道尽了熬过幽暗岁月、终得自由的释然与欢喜。
    待秦阳一曲唱罢，宋雪才抬眸望他，美眸中星光熠熠，声音温柔似水：
    “陛下，这首歌当真好听，曲调虽简，情意却浓得化不开。臣妾想將它记下来，往后閒来无事便弹唱消遣，不知可否？”
    一曲来自蓝星的《蓝莲花》，竟能在这异世引得美人共鸣，秦阳满足轻笑：
    “爱妃既喜欢，只管记去便是！”
    “谢陛下！”
    宋雪喜不自胜，当即又低低哼唱起来，指尖还在膝头轻轻打著节拍，非要將这旋律一字一句刻进心底不可。
    柔婉的歌声在轿內缓缓流淌，秦阳听著听著，抬眼望向轿外澄澈的天空，目光不觉渐渐恍惚。
    蓝星......那是他魂牵梦縈的故土。
    算来离乡，已是近三年光景，时光荏苒，竟快得这般猝不及防。
    家乡的亲朋故旧，如今可还安好？
    那些前世未了的遗憾、未尽的心愿，到头来是会化作过眼云烟，还是能待他携此界荣耀归去，一一弥补？
    若是他日当真能登临此界绝巔，可否能破开时空壁垒，重返故土？
    就像前世看过的小说里写的——仙界修行五千年，元婴大道终得成，回首人间不过五载春秋。
    这般愿景，会不会有实现的一日？
    念及此处，秦阳心中忽的自嘲一笑，暗暗摇了摇头。
    眼中那抹隱晦的悵惘，顷刻间便消散无踪。
    人生在世，且行且看便是，何苦执著於那些可望不可即的虚妄？
    若將来当真有那般机缘，他定要身披星光荣归故里，一雪前尘耻辱，弥补所有遗憾。
    而非如眼下这般做那弱者行径，將希望寄託於縹緲空想！
    恰在此时，宋雪一曲唱毕，满心欢喜地往他怀中又偎了偎，眉眼间儘是幸福之色：
    “陛下，唱著您教给雪儿的歌，只觉心头甜丝丝的，欢喜得紧。回去之后，定要唱给妹妹们听，与她们一同分享这份快乐。”
    秦阳回过神来，宠溺地揽紧怀中温香软玉，將方才那点乡愁轻轻压下，只珍惜眼前的幸福，低低应道：
    “好，雪儿往后便好好教给她们。朕还等著听你们一同唱这曲子呢，以你们婉转曼妙的歌喉，定能將这《蓝莲花》唱得动人心弦。”
    宋雪连连頷首，唇角的笑意怎么也掩不住，又仰起脸，欢快地问道：“陛下，那我们接下来往何处去？”
    秦阳闻言，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摆驾龙武军！去瞧瞧，这支军队如今成长到了何种境地，也看看我们的时机究竟到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