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啊，很快就黑透了，镇子上的灯火稀稀拉拉地亮了起来。
    陈铭他们这伙人在羊肉馆里头全都等得心急火燎的，一个个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不过在准备动手干仗之前，那肯定得先把肚子填饱，饿著肚子抡拳头那不是脑子让门夹了嘛。
    陈铭在厨房大锅里燉的那批羊头，早就在灶台上闷了老半天了，火候已经到了。
    原本呢，这第一锅热腾腾的好东西是想给那伙来找茬的孙子们预备的，算是请他们吃顿好的。
    不过现在大傢伙折腾了一下午，全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总不能为了等那几个王八蛋把自己给饿死。
    几个人全都围著一张擦得鋥亮的木头方桌坐了下来，筷子碗都摆齐了。
    陈铭和刘国辉一人端著一个大木托盘从后厨走了出来，把三个烀得稀烂、直冒热气的羊头全都端了上来。
    而且这大盘子里面可不光是羊头，还装满了切得匀匀称称的羊下水，堆得冒尖。
    像那油汪汪的羊肠、厚实弹牙的羊肚、脆嫩爽口的羊肺、沙糯绵软的羊心，还有那切得薄厚均匀的羊肝。
    全都是用那锅老汤滷煮出来的，顏色看起来色泽红亮，油光光的，特別招人稀罕，光是一瞅就让人腮帮子发酸，馋虫全被勾出来了。
    桌子旁边还摆放了一大堆刚从地里薅回来的小葱，还有那白白净净的蒜瓣、毛葱、独头蒜，这都是用来解腻的。
    辣椒麵也准备了不少，红彤彤地堆在碗里头，看著就让人冒汗。
    特別是那装著农家大酱的大碗，满满一大碗，酱面上还汪著一层亮晶晶的豆油，那酱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早就已经忍不住了，特別是黄家俊和刘文斌这俩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快爬出来了。
    他俩本身就得意这正宗的东北菜，特別是稀罕那种大傢伙围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热闹气氛。
    那刘文斌早就忍不住了，也顾不上啥大老板的派头了，伸手就拿起一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咔嚓咬了一口，然后在那一碗农家大酱里狠狠蘸了一下，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
    “这正宗的农家土酱，那叫一个香，那叫一个地道，我在这镇上开这么多年饭店，就稀罕这个味儿！”
    “来来来，都別在那乾瞪眼客气了啊，赶紧动筷子，都尝尝我这手艺到底咋样。”
    “如果吃著觉得好吃啊，这两天咱就能掛牌子开业了。要是觉得还差点啥意思，那就得赶紧再改善改善，反正我这些配料也是从蒙东那边弄过来的，到了咱这地界还没改良过呢。”
    隨著陈铭这么一招呼，大傢伙把那开了封的老白乾全都倒满了面前那大海碗。
    “哎哎哎，等会儿还有正事要办呢，那帮瘪犊子说来就来，咱们要是都喝躺下了，等会正事还办不办了？这咋还直接把酒给开开了呢？”
    刘国辉嘴上虽然这么拦著，可他那手已经不听使唤地端起了大酒碗，说到这儿的时候已经低头咕咚喝了一大口，辣得直眯眼睛。
    “都少喝点唄，谁规定非得喝得烂醉如泥了？咱们心里头有数就行了。”
    “再者说了，喝完之后还能壮胆，浑身热血沸腾的，等会动起手来抗揍，都不知道哪疼，那帮孙子打咱们身上咱都感觉不出来。”
    刘文斌在一旁咧著嘴笑著调侃道，一边说著一边也抿了一口酒，辣得直哈气。
    “不行，咱们就四个人，能行吗？我心里头还是有点不託底，要不我现在跑一趟，去把二娃哥还有老六他们全都喊过来？”
    这时候刘国辉放下酒碗，压低了声音，有点担忧地开口说道。
    “你可快拉倒吧，那多磕磣呢，人家还没来呢咱自己先摇人，丟不丟份儿？再说了，还得跑回屯子里喊二娃哥他们，来回一趟那黄花菜都凉了。”
    “咱们几个人打他们几个，还不跟打一窝蚂蚁似的？你怕了？”
    陈铭衝著刘国辉开口激了一句，他知道刘国辉最吃这一套。
    “净扯那王八犊子，我怕过谁呀？那深山老林里的豺狼虎豹我都不怕，我能怕那几个街溜子？”
    “来来来，敞开了喝！大点干，早点散，等会让他们知道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刘国辉被这么一激，那股子虎劲又上来了，又端起了大酒碗，脖子一仰就是一大口。
    然后他们四个人，全都举起酒杯碰了一下，那酒水都溅了出来，大傢伙仰脖就是一口闷了下去。
    然后就全都坐了下来，伸出手直接敞开了造，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那股子豪气在四个兄弟的心里头来回衝撞著。
    特別是那羊头，烀得滚瓜烂熟，骨头缝里的筋都燉软了，拿手一掰就脱骨了。
    刘国辉也不客气，直接拿起一个羊头，两只手一使劲咔嚓就给掰开了，然后拿起一半，直接照著腮帮子就啃。
    这一口下去，连皮带筋带肉，全都吸溜到嘴里头了，软烂入味，入口即化，那叫一个香，香得他直哼哼，差点把舌头都一块吞下去了。
    特別是陈铭调的那份特殊香料，把羊肉的膻味去得乾乾净净，却偏偏还保留著一股子羊肉特有的清香。
    而且陈铭早就用高度白酒把羊肉里里外外都给揉搓过了，连这酒啊，都是他专门泡的药酒，用药酒去羊膻味、羊骚味，那是嘎嘎一绝，比啥料酒都管用。
    关键是这么一处理，这羊肉不仅不膻了，吃起来那还大补呢，对男人来说那可是好东西。
    黄家俊和刘文斌那也不客气了，一人拽著一根燉得颤颤巍巍的羊蹄子，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吃得满嘴都是油。
    “你俩就是不会吃，啃那羊蹄子有啥意思，那上头净是皮和骨头，得磕这羊头，这羊头才老香了，这里头的羊脑子、羊舌头、羊眼睛，那都是精华，一吸溜就进去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刘国辉还拿起了一根卤得泛著棕黄油光的羊肠，那羊肠早就已经滷煮得特別入味了，看著就让人流口水。
    这一口羊肠咬下去，在嘴里咯吱咯吱地嚼著，再来一口紫皮独头蒜，蘸上点农家大酱，最后再来一筷子红彤彤的辣椒麵。
    “哎呦我去，別说了別说了，再说我这哈喇子都止不住了，这味儿也太是那个了！”
    就那一大木盘子的羊下水和羊头啊，那真是把人给香迷糊了，四个人谁也不说话了，闷头就是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