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不弱於明非的假想敌
“————来了!”
路明非几乎是从地毯上弹起来,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乾涩。
他第一反应是冲向浴室方向,再次確认那扇磨砂玻璃门关得严丝合缝,里面除了持续的水声,没有任何异样。他压低声音,对著门缝急促地说:“外面来人了!你————你先別出来!要是非得出来,一定、一定要记得穿好衣服!”
说完,他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衝到床边,一把抓起那套粉红色的睡衣和配套的內衣,手臂一扬,以一个精准的拋物线將它们从浴室门上方未完全闭合的气窗丟了进去。
“哐当”一声轻响,大概是砸在了梳妆檯上。希望她能懂吧————路明非此刻只能祈祷。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到套房门口。他没有完全打开,只是拉开一道缝隙,大半个身体堵在门口,脸上挤出一个勉强可以称之为“自然”的笑容。
“明非?”
站在外面的楚子航微微蹙眉。走廊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脸上,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面孔上,此刻也浮现出一丝疑惑。路明非的姿势和表情都透著古怪。
然而,还没等路明非解释,站在楚子航侧后方的凯撒已经上前半步。这位义大利贵公子没有看路明非的脸,而是微微侧头,鼻翼几不可察地轻轻耸动了一下。隨即,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嘴角迅速扬起一种混杂著促狭与欣赏的笑意。
“可以啊,明非。”凯撒抱著双臂,语调轻鬆,带著毫不掩饰的调侃,“效率惊人。一天功夫,就在东京邂逅自己的爱情”了?”
路明非瞬间破功,脸上的假笑垮掉一半。
他就知道!凯撒这傢伙,表面上是优雅的世家公子,骨子里根本就是个闷骚到极致的傢伙!仅仅凭著空气中那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的属於少女的淡香,还有自己这欲盖弥彰的架势,就瞬间猜到了大概!
这种对“风流韵事”的敏锐感知,简直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楚子航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他看向路明非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疑惑,变成了明確的询问和一点点审视。
“意外!纯属意外!”
路明非连忙摆手,试图將这件事定性为不可抗力、命运的捉弄,总之绝不是他主观意愿造成的事故。
“爱,总是从意外开始。”凯撒从善如流地接了一句,语气悠长,仿佛在朗诵某句义大利古老的情诗,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路明非忍住想衝上去给那张英俊脸蛋一拳的衝动,扶额嘆息:“总之————先去你房间说吧。”他飞快地补充,身体依旧牢牢堵著门缝。
开玩笑,让这两位站在门口,而一墙之隔的浴室里水声哗哗,还有位正在沐浴的美少女————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画风彻底崩坏。
凯撒见状,也懂得適可而止,不再继续调侃。他耸耸肩,转身朝著自己套房的方向走去。
楚子航最后看了路明非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但终究没再多问,沉默地跟上凯撒。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真的只是偶遇。”
路明非在凯撒套房的沙发上摊开手,语气带著一种努力想证明自己清白的急迫。
“我在街上碰到个网友,结果发现她刚好翘家在外,一副呆呆的、不知道往哪儿走的样子。你们说,我能放著不管吗?况且我今天————確实也没什么正经事可干。”
“你们还一起去了迪士尼乐园?”凯撒倚靠在酒柜旁,手里把玩著一只水晶杯,眼睛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玩味。他心里盘算著,从游戏厅到汉堡王,再到迪士尼乐园和晚上的酒店————
这流程,除了前半段略显胡闹外,后半段这不就是约会吗?
“哦!这个我必须提前声明!”路明非立刻举起一只手,表情严肃,“是因为她非常想去的样子!我只是作为一个合格的网友,陪她去一下而已。纯粹是陪玩,性质很单纯!”
“明非,”连一向惜字如金的楚子航都开口了,他坐在单人沙发上,腰背挺直,黄金瞳平静地注视著路明非,“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我也能看出,你本人对前往迪士尼乐园,也抱有相当的兴趣。”
路明非被噎了一下。
“去迪士尼乐园怎么了?”凯撒走过来,大力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一副“我懂你”的表情,“成年人就不能寻找一下失落的童心吗?况且,我必须说,迪士尼的公主们长得都蛮漂亮的。”
他这话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甚至因为路明非的带头作用,让他自己也萌生了去逛逛的念头,只可惜没有妹子相伴,总不能邀请楚子航一起去,那画面想想就太过诡异。
“我也去过迪士尼乐园。”楚子航忽然接话,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我最喜欢小熊维尼和它的朋友们”这个项目。”
路明非和凯撒同时愣了一下,看向楚子航。只见杀胚师兄的表情依旧严肃认真,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不愧是楚子航,连安慰人的方式都这么独树一帜,想去迪士尼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都去过。
如果有其他卡塞尔学院的人在此,目睹这一幕,绝对会瞠目结舌,直呼见鬼。三名本部派遣的精英专员,远渡重洋来到局势复杂的日本,身负探查秘密的重任。
结果呢?一个跑去银座给母亲精心挑选护肤品;一个溜去海滩浴场体验衝浪,感受风的流动;而名义上的小组牵头人更离谱,不仅在街头“捡”了个神秘美少女,陪著她玩了一整天。游戏、汉堡王、迪士尼乐园,晚上居然还直接把人带回了酒店房间!
此刻,隔壁套房就有一位来歷不明的绝色少女正在沐浴。按照常理,他们该严肃討论日本分部的异常,猛鬼眾的动向,任务的下一步。
可现实是,这三个傢伙,竟然莫名其妙地將话题重心彻底偏到了討论迪士尼的各个游乐项目上!
短暂的关於童话乐园的岔题过后,楚子航率先將话题拉回正轨,他放下手中的水杯,“我打算明天去岩流研究所看看。”
一旁的凯撒闻言,只是微微頷首,脸上並无意外之色,显然两人私下已有过沟通。
路明非却有些错愕:“这么快?不是说好了先自由活动”一周吗?”他还没完全从今天颇为精彩的经歷中调整回执行部专员的状態。
楚子航的表情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犹豫,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学院方面確实没有明確时限,多停留几日调查外围情况也符合逻辑。只是————”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路明非,“你现在的情况,或许不太方便继续自由活动”。”
路明非立刻明白了他的言下所指,房间里还藏著个来歷成谜的网友呢。他抓了抓头髮:“这个————我明天想办法送她回家。不会耽误正事。”
“楚子航说得对,”凯撒接话,语气比之前討论迪士尼时正经了许多,“高天原的节目,可以往后放放。正事优先。”
经过昨天一同为楚妈妈挑选护肤品、今天又交流了迪士尼乐园的心得,他和楚子航关係倒是好了不少。
路明非点点头:“行,那我明天处理一下。然后咱们正式开始。”
凯撒和楚子航也点头表示同意。就在这时,凯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海蓝色的眼睛里重新跳起一丝感兴趣的光芒,语气也轻鬆了些:“对了,你们今天————拍照片了吗?”
“拍了啊。”路明非下意识地回答,手指已经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但紧接著,他的动作顿住了,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他抬眼看了看面前两位同伴,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不过————你们最好先做点心理准备。”
凯撒和楚子航对视一眼。凯撒率先失笑,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做什么心理准备?明非,以你的眼光————总不至於那位姑娘“丑”得惊天动地吧?”
他显然误会了路明非的意思,以为这小子在担心他们品评女伴的容貌。连一旁的楚子航,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流露出一丝“此为题外话,不必多虑”的意味。
“不是那种心理准备。”路明非摇摇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他不再多言,直接解锁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几下,调出了今天下午在迪士尼拍的照片,城堡前、气球旁、烟花下,几张构图隨意却光影生动的照片,主角无一例外是那个穿著巫女服、有著酒红色长髮的少女。
他將手机屏幕转向两人。
凯撒和楚子航几乎是同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聚焦在小小的屏幕上。
只一眼。
“诺诺?!”
凯撒的惊呼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震惊。他猛地抬头看向路明非,又迅速低头死死盯住照片,仿佛要確认自己是否眼花。
楚子航的黄金瞳也在瞬间微微收缩,锐利的目光从照片移迴路明非脸上,虽然没有惊呼,但那份惊奇与探究已然写满眼底。
“明非,”凯撒缓过一口气,表情变得有些哭笑不得,夹杂著被戏弄的怀疑,“你怕不是在拿我们寻开心?这是诺诺吧?是就是唄,这有什么好藏著掖著、还要我们做心理准备的?”他以为路明非在故意製造戏剧效果。
然而,路明非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十分严肃,“今天在街口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我的反应跟你们现在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但是,她真的不是诺诺。”
“不是诺诺?”凯撒的眉头拧紧,再次仔细端详照片。这一次,他强迫自己拋开“诺诺”这个先入为主的印象,用审视的目光去观察,“————確实,”
他喃喃道,指尖无意识地点著屏幕,“眉眼、发色————像得简直不可思议。
但这眼神————还有这股子气质————”
照片里的女孩眼神清澈却带著一种未染尘世的懵懂,安静站在那里时,散发出的是一种与诺诺那种小魔女般的灵动狡黠、肆意张扬截然不同的疏离与纯净。
“这是怎么回事?”他再次看向路明非,神情已经彻底转为凝重。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目光在凯撒和楚子航脸上扫过。“事到如今,我们几个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他看向凯撒,“凯撒师兄,你还记得上次在学院,那场舞会上苏晓檣的异常吗?”
凯撒脸色微变,点了点头,语气沉了下来:“当然记得。当时我们每个人都很紧张。”
路明非接著说:“那是因为苏晓檣发动了她的言灵,效果有些类似模於预知未来。她当时看到的景象之一,就是预言有一只庞然的白色巨龙降临日本,嘴里吐出漫天的黑焰。”
“这个我知道,”凯撒接口,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沙发扶手,“我们之所以会来执行这次任务,有一部分依据就来源於此。难道————”他隱约猜到了什么,眼神锐利起来。
“没错。”路明非肯定了他的猜测,“苏晓檣的预言————不止这些。她后来告诉我,她在关於日本的未来碎片里,看到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两个诺诺。”
凯撒和楚子航的呼吸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而且,”路明非的声音在安静的套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著一种宣告厄运般的沉重,“根据她看到的————两个诺诺,全都死了。
“两个诺诺?还————全死了?!”
凯撒不敢置信地喃喃重复,紧接著问,“那明非你呢?你不可能眼睁睁地看著这种事发生啊!”
“怪就怪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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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眼中也罕见的闪过一丝茫然,“苏晓檣在预言中看到了你们,看到了校长,但偏偏没看到我。”
“难道是你当时被什么东西纠缠,脱不开身吗?”
楚子航分析道,“如果这个推论成立,也就是说我们还要面对一个不弱於明非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