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著秦穆野这番充满了孩子气的抱怨。
    陆云苏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她无语地抬起头，望向头顶那轮清冷的明月。
    “好了好了，不要骂了。”
    陆云苏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
    “你討厌他，他也不怎么待见你，这我也看出来了。”
    她放下手，目光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和平静。
    “但是，秦穆野。”
    “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现在对你们，无论是你，还是楚怀瑾。”
    “我都没有那种男女之间的感觉。”
    “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他。”
    “这才是事实。”
    “所以，你们这种爭斗，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內耗。”
    “別再冷战了。”
    “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为了这种虚无縹緲的事情搞得像仇人一样，至於吗？”
    “你们重新和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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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云苏说完，静静地看著秦穆野，等待著他的回应。
    然而。
    这一次，秦穆野没有立刻反驳。
    他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抿了抿有些乾涩的嘴唇，垂下了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桃花眼。
    高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投下一道长长的、略显落寞的影子。
    他不吭声。
    就那么倔强地站著，像是一棵被霜打了的白杨树。
    陆云苏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有些纳闷。
    刚才不是还挺能说的吗？
    怎么突然这就哑火了？
    “怎么了？”
    陆云苏往前凑了凑，歪著头想要看清他的表情。
    “被我说中了？觉得自己幼稚了？”
    “还是说……”
    “觉得没面子了？”
    秦穆野听到她的声音，这才缓缓地抬起头。
    “苏苏。”
    他开口唤道，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丝乞求的味道。
    “你答应我一件事情，行不行？”
    陆云苏一愣。
    但看著他那严肃的表情，她下意识地问道：
    “什么事？”
    “杀人放火的事我可不干。”
    秦穆野没有笑。
    他深吸一口气，才把这句话说出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以后，你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小白脸。”
    “如果以后你真的跟楚怀瑾在一起了。”
    说到这里，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每一个字都带著倒刺，颳得嗓子生疼。
    “你千万不要瞒著我。”
    “你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
    陆云苏怔住了。
    她没想到秦穆野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为什么？”
    她不解地问道。
    “这种事……告诉你，你不是会更难过吗？”
    “难过是一回事。”
    秦穆野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自嘲。
    “但我更怕的是……”
    “全世界都知道了，就我一个人还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还在那里自作多情，还在那里拼命地想要討好你，想要追你。”
    “那种感觉……太蠢了。”
    “苏苏，我不怕输。”
    “战场上拼刺刀我都没怕过，输给情敌，大不了就是大醉一场，哭一顿。”
    “但我怕被骗。”
    “尤其是被我在乎的人骗。”
    “我不喜欢被最重要的人当做傻子的感觉。”
    “你能明白吗？”
    他直勾勾地看著陆云苏，眼神里满是脆弱的坦诚。
    这一刻的秦穆野，不再是那个粗枝大叶的莽汉。
    而是一个捧著真心，却又害怕真心被践踏的普通男人。
    陆云苏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酸酸的，软软的。
    她抬起头，迎上了那双桃花眼。
    月光倒映在他的眸子里，像是两汪深邃的潭水。
    虽然在她看来，她和楚怀瑾八字还没一撇。
    但面对秦穆野如此郑重其事的请求。
    她无法敷衍。
    陆云苏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表情，神色变得格外肃穆。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我知道了，我答应你。”
    “秦穆野，你听好了。”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也不管我最终选择了谁。”
    “我都不会骗你。”
    “不管以后出了什么事。”
    “只要不会违背我做人的原则，只要不涉及原则性的机密。”
    “你都会是我最好、最亲密的朋友。”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最好。
    最亲密。
    朋友。
    这几个词，顺著秦穆野的耳朵流进了心里，瞬间抚平了他那颗焦躁不安的心。
    虽然……
    那个“朋友”的前缀，让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甘心。
    他想要的是“老公”，是“对象”，不是什么劳什子的朋友！
    但是。
    听到陆云苏这么慎重、这么严肃地定义他们之间的关係。
    甚至把他放在了“最好”、“最亲密”的位置上。
    他那颗一直悬著的心，还是觉得有点甜。
    起码……
    在她心里，他是特殊的。
    不是路人甲，也不是隨便什么人。
    这就够了。
    暂时够了。
    秦穆野低下头，有些彆扭地蹭了蹭鞋底，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凝重，慢慢变成了一种带著点小傲娇的不服气。
    “好，我知道了。”
    他哼哼了两声，像是要给自己找回点场子。
    “算你还有点良心。”
    “不过……”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再次变得灼热起来，像是要把这夜色点燃。
    “你也別以为这样就能把我打发了。”
    “做朋友是做朋友，那是我给你的退路。”
    “但是，不管怎么样！”
    秦穆野挺直了腰杆，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下战书。
    “我都不会把你拱手让人的！”
    “尤其是让给楚怀瑾那个心机男！”
    “还有！”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
    “我会追你！”
    “光明正大地追你！”
    “直到你心甘情愿点头的那一天！”
    “苏苏，你给我等著！”
    “我秦穆野，绝对不比任何人差！”
    两人一前一后，踏著月色回到了周家的小院。
    此时夜已深了。
    堂屋的灯已经熄了，只有那几个半大孩子住的西厢房还隱隱透出一丝光亮，偶尔传来几声压低的嬉笑声。
    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屋睡下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然而。
    就在陆云苏的一只脚刚踏进院门的那一刻。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就在正房门口的那把旧藤椅上，坐著一个人。
    月光如水，倾泻在那人身上。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袖口整整齐齐地挽到手肘处。明明只是隨意地坐在那里，却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矜贵和清冷。
    是楚怀瑾。
    他没睡。
    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楚怀瑾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有些沉寂的眸子，在看到陆云苏的那一瞬间，仿佛点亮了两簇幽火。
    他立刻站起身。
    “苏苏。”
    他又看向陆云苏身后的秦穆野，眼神微微沉了沉，隨即恢復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穆野，你们回来了。”
    这语气。
    这神態。
    像极了一个在家苦苦等待晚归丈夫的小媳妇。
    陆云苏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像是那盘丝洞里的唐僧，刚摆脱了一个妖精，门口又堵著一个更大的妖精。
    尤其是感觉到身后秦穆野瞬间紧绷的肌肉，和那瞬间飆升的敌意。
    陆云苏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她看了看一脸清冷、实则眼神幽深的楚怀瑾。
    又看了看身后那个像斗鸡一样竖起羽毛的秦穆野。
    陆云苏在心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惹不起。
    她真的惹不起。
    不管是哪个，她现在都不想搭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那个……”
    陆云苏抬起手，有些夸张地打了个哈欠，顺便揉了揉本来就很清醒的眼睛。
    “那什么，时间不早了。”
    “我在外面吹了风，这会儿突然感觉头有点疼，困得不行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脚底抹油， 迅速朝著自己的房间移动。
    “你们也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拜拜！”
    最后两个字刚落地，只听“砰”的一声轻响。
    陆云苏那屋的房门，已经被关得严严实实。
    院子里。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女主角的突然离场，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晚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有些萧瑟。
    秦穆野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有些遗憾地咂了咂嘴。
    他还想趁热打铁，再跟苏苏多说几句话呢。
    结果跑得比兔子还快。
    等到確信陆云苏已经彻底离开，並且短时间內绝对不会再出来之后。
    院子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十度。
    楚怀瑾收回了看向房门的视线。
    他转过身，看著秦穆野。
    目光锐利，直指人心。
    “你跟她说了。”
    不是疑问句。
    是肯定句。
    “对吗？”
    秦穆野听到这话，原本就不爽的心情瞬间炸了。
    他冷笑一声，双手抱胸，下巴微扬，用那种极其挑衅的眼神看著楚怀瑾。
    “是啊，我说了。”
    “我不像某些人，表面上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背地里却搞些偷偷摸摸的小动作。”
    秦穆野往前走了一步，逼视著楚怀瑾。
    “你也跟她说了，不是吗？”
    “楚怀瑾，你这个不要脸的。”
    “咱们还是不是兄弟？之前我都跟你摊牌了，我说我要追她！结果你倒好！”
    秦穆野越说越气，手指头差点戳到楚怀瑾的鼻子上。
    “你竟然敢捷足先登！”
    “趁我不在，你就先下手为强是吧？”
    面对秦穆野的指责和怒火。
    楚怀瑾並没有生气。
    甚至，他的唇角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兵不厌诈。”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气死人不偿命。
    “穆野，感情这种事，从来就没有什么先来后到。”
    “更没有什么让不让的说法。”
    他微微抬眼，眸色深沉如墨。
    “难道你还希望我把她让给你吗？”
    “你也太小看苏苏了。”
    “她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一件物品，不是你我可以隨意推让的战利品。”
    “我喜欢她，所以我告诉她。”
    “这有什么不对？”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滴水不漏，理直气壮。
    秦穆野被噎了一下。
    论嘴皮子，十个他也说不过一个楚怀瑾。
    但他输人不输阵！
    “谁让你让了？！”
    秦穆野脖子一梗，嗓门瞬间拔高。
    “我秦穆野这辈子，想要什么东西，从来都是靠自己去爭取！不需要任何人施捨！”
    “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假清高的样子！”
    他死死地盯著楚怀瑾，像是在宣誓主权，又像是在下战书。
    “我告诉你，楚怀瑾。”
    “你別以为你先说了，或者是你肚子里墨水多，苏苏就会选你。”
    “我绝对不会把女主拱手让人的！”
    “我不比你差！”
    秦穆野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身体比你好！我能干活！我也能保护她！”
    “你能给她的东西，我也能给！”
    “咱们走著瞧！”
    说完这句狠话。
    秦穆野狠狠地瞪了楚怀瑾一眼，也不等他回话，直接转过身，怒气冲冲地朝著客房大步走去。
    那脚步踩得极重。
    把地上的尘土都踩得飞扬起来。
    “砰”的一声。
    客房的门也被重重关上了。
    震得窗欞都在颤抖。
    小院里，彻底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楚怀瑾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廊下。
    月光拉长了他的影子，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他脸上的那一抹淡淡的笑容，在秦穆野转身的那一刻，便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落寞和苦涩。
    他垂下眼睛，看著地面上自己那道孤寂的影子。
    良久。
    一声极轻的嘆息，消散在夜风中。
    “对不起……”
    他低声呢喃著。
    “但是……”
    楚怀瑾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我真的没办法放手。”
    ……
    日子就像是指尖流过的细沙，抓不住，也留不下。
    那晚的修罗场之后，周家小院维持了一种诡异而微妙的平衡。
    陆云苏原本以为这两人会打起来，或者至少会把关係搞得很僵。
    但出乎意料的是。
    这两人在第二天早上，竟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秦穆野依旧会在工地上大嗓门地指挥，楚怀瑾依旧会坐在轮椅上安静地画图纸。
    只是两人看向陆云苏的眼神，都多了一份以前没有的、赤裸裸的炽热和执著。
    冬去春来。
    冰雪消融，后山上的桃花开了一茬又一茬。
    春去夏来。
    蝉鸣声再次响彻了整个和平村。
    在陆云苏有条不紊的规划下，在全村老少爷们齐心协力的建设下。
    和平村小学，就像是一棵茁壮成长的小树苗，慢慢地，稳稳地建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