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终於停了。
最后一点闪著微光的尘埃,也飘飘荡荡,融入了远处那沉默悬浮的身影之中。
只是,有那么几颗与眾不同的、缠绕著丝丝缕缕漆黑魔气的尘埃颗粒,在空中盘旋了几圈,最终,飘飘忽忽地来到了张仙面前。
张仙伸出手,摊开掌心。
那几颗尘埃落在他指尖,他轻轻捻了捻,无数画面在他眼底飞速闪过。
元若轻声开口,“魔气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干扰尘相的想法,这是贫道没有想到的。”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一直静立的心灯,毫无徵兆地动了!身形如闪,直扑不远处的林茵茵。
他悲悯眾生的佛相瞬间褪去,五指屈张,就要印在林茵茵头顶!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將触及林茵茵髮丝的剎那,林茵茵又双叒消失。下一刻,她已好整以暇地出现在张仙身侧,还对著心灯扑空的方向,比了一根纤细的中指。
俏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禿驴,一直在提防著你呢!”
心灯一击落空,脸上却並无多少意外之色,只是高颂了一声佛號:“阿弥陀佛,贫僧为诛魔而来。林施主已身染魔气,恐有沉沦之厄。”
张仙没去看心灯那虚偽的表演,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元若身上。
他轻轻笑了笑。
“嘖嘖,不是说只要卍字印还在眉心,他就是好心灯了么?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道尊啊道尊,你嘴里一直没多少实话啊。”
“道尊”二字一出,炸响在每一个通过水镜观战之人的心头。
无论是瑶光內部,还是分散在四神州各地窥视此战的修士,此刻无不骇然失色,心神俱震。
尤其是瑶光眾人。
道尊!那是瑶光的开山祖师,是传说中的神话人物,是早已飞升上界百万年的不朽传奇。
可现在,张仙却指著前任山主元若,称呼他为道尊?
瑶光其余三真君更是脸色惨白,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悸与寒意。
而场中的王瑛,更是脸色惨白,从姜辰诡异的表现到他风化那一刻,她已然猜透了许多事情。
当年暗算姜辞,导致师尊太清隨之消散的幕后黑手……不是別人,就是眼前人?他就是道尊?
而姜辰,那个看似疯狂、执著灭世的叄號,也只不过是一具被玩弄於股掌的可怜傀儡。
这个念头太过骇人,太过顛覆,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面对张仙的质问,元若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淡淡开口,“若非出了些意外,让事情偏离了轨跡,贫道並不想暴露身份,更无意与张小友为敌。”
他语气平和,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就在这时,已经有些安静的天魔姜辞,仿佛被“道尊”二字刺激,周身魔气轰然暴涨,就要衝向元若。
“镇!”
心灯低喝一声,一道卍字佛光锁链猛然出现,將姜辞固定住,令她暂时挣脱不得。
与此同时,元若的那具幼童分身化作一道流光,竟是不顾一切地朝著本尊元若疾刺而去。
元若眉头微皱,对著幼童分身袭来的方向,隨意地地挥了挥衣袖,无数道文朝著幼童砸去,便將幼童狠狠逼退。
张仙眉头微挑,看了看被心灯暂时压制的天魔姜辞,又看了看退到姜辞附近的幼童分身,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蛰伏百万年,隱於幕后,操控尘相,如今终於达成所愿,难道,就不想发表点什么获胜感言?”
“比如,分享一下你是如何將一位惊艷万古的道侣,一步步算计到身墮魔渊、永世沉沦的?这其中的心路歷程,想必精彩得很。”
这番话可谓恶毒至极,直接將百万年前那场惨剧的罪魁祸首,明晃晃地钉死在了元若身上。
元若的神色终於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他並未直接回答张仙的诛心之言,反而將目光投向远处天边。
那里,西南北三个方向,原本巨大的灵气光柱,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渐渐消散了。
“你一直在怀疑贫道,所以主持三个阵枢的都不是我瑶光弟子,你在提防著贫道会做手脚?”
张仙耸了耸肩,“这很难猜吗?您老人家做事,向来喜欢躲在阴沟里……哦不,是喜欢高居幕后,运筹帷幄。”
“连相伴万年的道侣都能亲手推入地狱,对自己的尘相更是利用到极致,我若是不多留几个心眼,怕是早就步了她们的后尘,死得连渣都不剩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证据呢?” 元若有些好奇。
“证据?”
张仙嗤笑一声,双手一摊,“前辈做事滴水不漏,凡事皆假尘相或他人之手,宛如天道俯瞰,哪会留下什么证据给后人抓把柄?”
“我只不过是在听说百万年前那场意外之后,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蹦出一个念头:万一,那位道尊压根就没飞升成功呢?万一,这幕后还有其他黑手呢。”
“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胆子小,还特別喜欢把事情往最坏处想。”
“既然有了这个万一,那我自然要做好应对这个万一的准备。至於这个【万一】是谁,藏在哪里,我並不清楚。”
“重要的是,我知道可能会有这么一个阴险狡诈的老银幣躲在暗处,隨时可能跳出来捅刀子,这就够了。”
“所以,我所有的布置,都不是针对某个具体的人,而是针对可能存在的最坏情况。现在看来,我的运气不错,或者说运气很差,这最坏的情况,果然成真了。”
元若听罢,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仿佛成竹在胸。
他没有反驳张仙的指控,反而顺著他的话,开始说道,“瑶光道统乃贫道所创,你既怀疑贫道,又不得不藉助瑶光大阵之力阻挡飞升协会,隔绝天魔。”
“你是担心贫道逆转大阵,所以才切断了联繫,保你们几人无恙,同时也让贫道误以为你已入彀中,对么?”
张仙脸上的慵懒神色稍稍收敛,他“呵”地笑了一声,充满讽刺。
“我当然不会像姜辞那样,被最信任的人阴了一手。说真的,你当时,是怀著怎样的心情,將灵气化为滔天魔焰,注入她体內的?我真是太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