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再入
    然而就在陆远准备离开之际，一道金黄色的光团却忽然来到陆远的身边。
    转身看向对方。
    只听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再次响起。
    “持此物————可以————让你————轻鬆些————”
    话落，对方再次沉寂下去。
    陆远握住那枚土黄色的石子，触感温润沉厚，仿佛握住了一小块沉睡的大地核心。
    石子上流转著微弱却纯净的土行本源道韵，与方才那“山魄”的气息同源。
    “信物么————”陆远心中瞭然，对这沉睡山魄的观感好了几分。
    对方虽已消极避世，但这份赠予，无疑是释放了一丝善意，或许也隱含著某种期待。
    將石子妥善收好，身形再次融入虚空，离开了这片沉重大地。
    接下来，陆远又探查了附近的另外两个“气泡世界”。
    其中一个，內部是一望无际的、缓慢旋转的蔚蓝色“水渊”，核心是一枚深藏於渊底、如同巨大蓝宝石般的“海心”。
    其意念灵动却充满警惕，在感知到陆远靠近並与山魄信物產生微弱共鸣后，才稍稍放鬆，但交流同样简短。
    “归寂者————是此域毒瘤。然攻伐非吾所长。若你能牵制它们，减少对吾之领域的侵蚀，便算相助。此物赠你，可助你遮掩气息。”
    一道清澈而略带忧鬱的意念传来，同时，一滴凝练无比的湛蓝水珠飘向陆远，內部仿佛蕴藏著一片微缩的海洋世界。
    另一个世界则更加奇特，內部充斥著永不停歇的能量风暴，其核心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態、闪烁各色雷光的风暴之眼。
    它的意念狂暴而直接：“那三个渣滓？老子早就想撕碎它们！但你小子！不够劲！除非你能证明你有搅碎它们的力量，否则別想老子帮你！”
    其意念充满了好战与毁灭的衝动，与“归寂者”的静滯死寂截然不同，却同样危险。
    面对这毫不掩饰的战意与近乎蛮横的“邀请”，陆远没有拒绝，直接道“既然前辈有兴，陆远便请教几招。
    只是此地乃前辈主场，波及过广恐有不妥，不若限定范围，点到为止？”
    “哈哈！婆婆妈妈！不过应战就好！范围？老子眼里只有打碎和没打碎！接招！”
    风暴之眼显然没兴趣搞什么文縐縐的比试，狂笑一声，一道粗如殿柱、色泽不断在赤紫青蓝间疯狂跳跃的扭曲雷光，已毫无徵兆地劈开虚空，朝陆远当头砸落！
    雷光未至，那股撕裂一切、焚毁万物的狂暴毁灭意念已然降临，锁死了陆远所有气机。
    陆远眼神一凝，知道对方是动真格的。
    於是他也不再多言，右手抬起，五指微张，指尖流淌出青碧色的道韵，瞬息间在头顶交织成一面看似轻薄、却印刻著无数细微世界生灭图景的光盾。
    “轰咔—！！！”
    雷光狠狠砸在光盾之上，爆发出足以震碎寻常真仙的巨响。
    光盾剧烈震盪，表面的世界图景明灭不定，仿佛隨时要破灭，但最终，还是雷光溃散成漫天游离的电弧，而光盾虽布满裂痕，却並未破碎。
    “哦？有点门道！不是绣花枕头！”风暴之眼意念中带上了一丝讶异，旋即更加兴奋，“再来！万雷狱！”
    隨著它意念涌动，周围无边无际的能量风暴瞬间暴动，成千上万道顏色、属性各异的雷霆如同得到了號令的军队，从四面八方朝著陆远攒射而来！
    这些雷霆有的炽热焚空，有的冰寒刺骨，有的带著腐蚀神魂的阴毒，有的蕴含崩解物质的震盪————
    几乎涵盖了雷法变化的极致，更蕴含著纯粹的毁灭法则，彼此交织，形成一片绝杀之域！
    陆远身处雷狱中心，感受著那足以將金仙之体都撕裂磨灭的恐怖威能，双手结印，身形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限高大，又仿佛化为了宇宙中心一点。
    “万法生灭，皆归吾御。”
    低沉的道音响起，周身那层流转世界生灭景象的清辉猛然向外扩张，形成一个直径不过三丈的球形领域。
    领域之內，时间与空间的流速似乎都与外界不同。
    那些攒射而来的万千雷霆，一旦进入这清辉领域，其狂暴的毁灭之力仿佛陷入了泥潭，速度骤减，並且开始被领域中那生生不息、轮转不休的道韵所“解析”、“模擬”、“归化”。
    一部分雷霆的力量被直接消弭，一部分被扭曲了方向，更有少数甚至被短暂地“同化”，化为清辉的一部分，反过来增强领域的稳定性。
    远远看去，陆远就像暴风雨海面上一个绝对平静的球体，任外界雷狂电暴，我自岿然不动。
    “以生御灭？以衍化克毁灭？有意思！”风暴之眼的核心雷光再次剧烈闪烁，这次却不再急於攻击，而是传出了更加探究的意念，“那就试试这个一寂灭雷光！”
    一道仅有手臂粗细、色泽灰暗到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雷霆，悄无声息地射出。
    这道雷霆没有之前那些的狂暴声势，甚至显得有些“迟缓”。
    但它所过之处，空间不是被撕裂，而是直接“消失”了，留下一道绝对虚无的轨跡。它直指陆远清辉领域的核心，带著一种令万物终结、万法寂灭的终极意韵。
    陆远瞳孔微缩，他从这道灰暗雷霆中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身后的建木虚影前所未有的凝实，枝叶疯狂生长，又瞬间枯萎，循环往復，演绎著极致的生与死。
    “寂灭？我之道，生灭轮转，寂灭亦是新生之始一轮迴！”
    合十的双掌缓缓推出，一点混沌色泽的光晕自他掌心浮现，迅速扩大，化作一个缓缓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混沌漩涡，迎向那道灰暗的寂灭雷光。
    无声的碰撞。
    灰暗雷光射入混沌漩涡，没有爆炸，没有僵持。
    混沌漩涡疯狂旋转，內部仿佛有无穷世界在生灭，將那寂灭之力不断拉扯、
    分解、融入自身的生灭轮转之中。而灰暗雷光则顽固地释放著终结一切的力量，试图將整个漩涡彻底“寂灭”。
    两者在法则层面进行著最凶险的对耗。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数息之后，混沌漩涡的顏色变得明暗不定，旋转速度也开始减缓。
    而那灰暗雷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缩小。
    最终，在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闷响中，混沌漩涡与寂灭雷光同时消散於无形。
    原地只留下些许紊乱的空间涟漪。
    陆远脸色平静，周身异象缓缓消散。
    风暴之眼的核心雷光也安静了片刻。
    “呼————痛快！”风暴之眼的意念再次响起，少了许多狂暴，多了几分郑重和认可，“小子，你够硬！也够滑溜！行，你证明了自己不是去送死的。”
    说完，一点约莫指甲盖大小、却凝练到仿佛蕴含著一片雷暴宇宙的紫色电芒，从风暴之眼中分离出来，飘到陆远面前。
    “拿著这个。遇到那三个灰烬渣滓堵路，或者你想干一票大的时候，激发它。老子便会破界而至，给它们来个狠的！”
    风暴之眼的意念依旧直接，“记住了，要打，就打个过癮！別浪费老子的兴致！”
    陆远接过那点紫色电芒，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恐怖爆发力与一道独特的联繫印记。
    他將其妥善收好，拱手道：“多谢前辈。。”
    “去吧去吧！”风暴之眼说完，周围的能量风暴渐渐恢復之前的无序流转状態，但似乎对陆远的存在不再有强烈的排斥。
    陆远不再停留，身形融入空间，悄然退出了这片狂暴的雷域。
    一圈探查下来，陆远心中大致有数。
    不仅获得了信物，更对这位潜在盟友的力量与性格有了直观了解。
    狂暴、直接、崇尚力量，但並非毫无理智，其毁灭之力若能引导得当，或可成为破局的利器。
    “足够了。”陆远返回圣树天地边缘的临时洞府。
    有圣树作为主攻策应，加上山魄信物、海心水珠，以及这新得的雷霆引信，计划已然比最初完善太多。
    他再次静心调整，將自身状態打磨至圆满，同时反覆推演模擬进入死寂天地后的每一个步骤。
    十日后。
    陆远立於圣树天地与死寂天地交界的缓衝虚空，眺望那片永恆的灰暗。
    他换上了一身没有任何標识的朴素灰袍，收敛了所有外显的仙光道韵，气息与周围混乱的虚空能量几乎融为一体。
    心念微动，那滴得自海心的湛蓝水珠浮现，悄然在他体表化开，形成一层极其淡薄、近乎无形的蔚蓝水膜。
    水膜微微荡漾，散发出与周围虚空能量同频的波动，將陆远的存在感进一步稀释、混淆。
    接著，他取出那枚土黄色石子，握在手心。
    石子散发出温和的土行韵律，虽不能直接用於战斗或隱匿。
    但陆远感觉到，当自己靠近某些与“大地”相关的法则节点或结构时，这石子能让他更容易理解其脉络，甚至產生一丝微弱的亲和感，减少被排斥或触发的可能。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掌心中，那点模擬出的“混沌原核碎片”波动光点再次浮现，被他小心翼翼地纳入识海深处，隨时准备激发。
    “前辈，我去了。”陆远向圣树所在的方向传出一道意念。
    “小心。见吾光华冲天，便是信號。”圣树平和而坚定的意念传来。
    陆远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缕几乎不可察的虚影，沿著早已探测好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片灰暗的死亡国度。
    熟悉的粘滯感、腐朽气息、静滯律法再次包裹而来。
    但这一次，陆远准备充分。
    海心水珠的隱匿之力全力运转，结合他自身对空间与能量的精妙掌控，让他如同一条游入深潭的阴影，沿著法则乱流的缝隙，向著万界寻珍谱感应最强烈的方向，急速而安静地潜行。
    他避开了那些明显有法则节点镇守、能量流转异常的区域，专挑“死寂”程度最深、能量交互最贫瘠的荒原地带前进。
    这些地方，即便是“归寂者”的感知也会相对迟钝，更像是一种背景式的存在。
    凭藉著提前绘製的“地图”和对归寂者法则特性的理解，陆远的行进异常顺利。
    偶尔遇到无法绕开的、由大地意志衍生的腐朽感知网络，他便激发手心石子的土行韵律，模擬出类似大地的微弱波动，往往能令那些感知网络產生一丝困惑或忽略，让他得以安然通过。
    至於“天幕化身”那种无处不在的能量与信息掠夺，则主要依靠海心水珠的隱匿和陆远自身对能量波动的极致內敛来对抗。
    “静滯之核”的力量最是防不胜防，但陆远发现，只要自己不停留於一处，保持一种极缓慢但持续的“运动”状態，並且运动轨跡完全符合周围混乱能量的自然流向，便不太容易触发其“凝固”机制。
    时间在这种高度紧张而又寂静的潜行中流逝。
    陆远不断深入死寂天地腹地。
    周围的景象越发单调而恐怖，灰暗成了唯一的色调，大地彻底化为齏粉与粘稠液体的混合体，天空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万界寻珍谱的共鸣越来越强烈，几乎在他识海中发出清晰的指引嗡鸣。
    终於，在潜行了不知多远后，陆远停下了脚步。
    前方景象骤变。
    那是一片凹陷下去的盆地，盆地的中央，並非预想中的建筑或祭坛，而是一个————孔洞。
    一个直径约百里，边缘不规则，內部呈现出绝对虚无黑暗的“孔洞”。
    它並非空间裂缝，更像是在这片死寂天地厚重的现实上，硬生生挖走了一块，露出了其下某种更基础、更原始的底层结构。
    孔洞边缘，灰暗的物质不断被无形的力量剥离、吸入那绝对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而孔洞周围的虚空，呈现出一种极不稳定的、不断崩解又重组的状態。
    无数细密灰白色的法则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那是“归寂者”三种本源力量在此地激烈衝突、试图填补或控制这个孔洞留下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