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在地上,捂著脸,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
工作人员过来拍她的背,她一边哭一边说:“三百万……三百万粉丝……我做了三年都没做到……今天晚上一个小时就做到了……呜呜呜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现场的情况也开始变得不可控了。
越来越多的人认出了萧默,认出了安妮,尖叫声此起彼伏,手机闪光灯匯成了一条银河。
有人开始往里面挤,维持秩序的保安已经快顶不住了。
萧默迅速扫了一眼现场,判断了一下形势,然后做出了决定。
他放下话筒,一把拉住安妮的手,又回头对秦夜鶯使了个眼色。
秦夜鶯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完全走出来,但她的身体本能地跟了上去——她对萧默的肢体语言已经有了条件反射般的服从。
三人从侧面溜了出去,沿著一条小巷快速穿行。
身后传来人群涌动的声浪和此起彼伏的尖叫,但他们已经拐进了另一条更窄的巷子,三转两转之后,什剎海的喧囂渐渐远了。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燕京的四合院围墙,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一轮不太圆的月亮。
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迴响。
安妮跑得气喘吁吁,帽檐歪了,白色卫衣的帽子也掉了,头髮散下来几缕贴在脸颊上。
她一只手被萧默拽著,另一只手按著胸口,边跑边笑,笑声清脆得像一串被风吹动的银铃。
“哈哈哈哈哈!太好玩了!我从来没在路边唱过歌!从来没被那么多人围观过!”
她的声音里带著奔跑后的喘息和发自內心的兴奋,“萧默,我们下次再去好不好?”
萧默停下脚步,回头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脸颊因为奔跑而泛著红晕,眼睛亮得惊人,整张脸上洋溢著的快乐纯粹得像一个刚逃课成功的高中生。
他伸手帮她理了理散乱的头髮,把歪掉的帽子扶正,动作轻柔而耐心。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著一丝无奈的笑意:“你可是太国女王。”
安妮仰头看著他,眨了眨眼睛:“今晚不是。”
她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將脸埋在他的胸口。
她的声音闷闷的,软软的,从萧默的胸膛传出来:“今晚我是你的小安妮。不是女王,不是天人境,不是卡迪安妮。只是一个在路边唱歌给男朋友听的女孩。”
萧默低头吻了吻她的头顶。
秦夜鶯站在三米之外,背靠著冰凉的青砖墙,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她的眼眶发酸,鼻子发堵,胸腔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胀。
前天晚上,他把她按在沙发上,以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贯穿了她的身体和尊严。
她以为那只是征服,是报復,是一个强者对仇人的褻玩。
可此刻她亲眼看到,这个男人也可以温柔成这样。
他帮安妮理头髮的动作,比任何顶级美容师都要细致。
他看安妮的眼神,比任何爱情电影都要专注。他低头吻她头顶的样子,像是在亲吻一件无价的珍宝。
而她呢?
前天晚上他吻她的方式,是炽热的、掠夺的、不给任何喘息余地的。
她沉浸在其中,然后在结束后缩在沙发角落里骂他是畜生,他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得从容而篤定。
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对安妮温柔,是因为他爱她。
他对她炽热,是因为——他在以他的方式,占有她。
两种不同的情感,来自同一个男人,同时真实地存在著。
而她秦夜鶯,从那一夜开始,就註定逃不掉了。
“走吧。”萧默鬆开安妮,转头对秦夜鶯说,“再不走巷子那头可能也有人堵过来。”
秦夜鶯从墙上撑起身体,低著头快步跟了上去。
经过萧默身边的时候,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沐浴露的清香混著淡淡的汗味,还有安妮身上茉莉花香水的味道。她的心臟不爭气地漏跳了一拍。
三人走出巷子,拐进一条稍微宽敞一些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关门的古玩店和书画铺,橱窗里陈列著瓷器和字画,路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地面上。
安妮挽著萧默的手臂,心情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兴奋中平静下来。
她抬头看著燕京夜空稀疏的星星,感慨道:“燕京的夜色真美。太国的夜是潮湿的、浓烈的,燕京的夜是乾燥的、温柔的。像一杯放了蜂蜜的温水。”
萧默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今晚格外文艺。”
安妮笑著靠在他肩膀上:“因为我开心呀。我在王宫里待了三年,每天批奏摺、开会、接见使节,连笑都要笑得很有规矩。”
“今晚我可以在大街上唱歌,可以被那么多人围观然后逃跑,可以枕在男朋友肩膀上走路——这是我三年来最自由的一个晚上。”
萧默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秦夜鶯走在他们身后,双手插在黑色皮衣的口袋里,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地丈量著脚下的石板路。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秦夜鶯,你完了。
你从一开始就不该接下这个导游的任务。
你从一开始就不该上那辆车。
你从一开始就不该亲眼看到这个男人的另一面。
他冷酷的时候你恨他,他霸道的时候你怕他,他温柔的时候你——你心动。
不,不是心动。
是被征服。
从肉体到灵魂,从那一夜的沙发到今天晚上的什剎海,从他对你的野蛮掠夺到他对安妮的百般呵护——你看到了这个男人的全部面貌,而你没有逃走。
你不但没有逃走,你还在一步一步地跟著他,像一颗被引力捕获的小行星,不由自主地绕著他旋转。
秦夜鶯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萧默宽厚的背影上,落在他搂著安妮的手臂上,落在安妮靠在他肩头的那张笑脸上。
她忽然想起了安妮在潭柘寺大殿里对她说的那句话——“有些愿望能实现,是因为有人替你去做了。不是佛的功劳,是人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