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芸芸走后，她转过来看著靳楚惟，柔声细语道：“你今天坐了一天的飞机，累了吧？”
    “要不你也去睡会儿？我在这里守著就行。”
    靳楚惟没有动：“我不累，你上去睡，我来守。”
    “我不困。”
    “你眼睛下面的青黑快掉到下巴了，还说不困。”
    梁晚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窝，“有那么严重吗？”
    “有。”他侧过头看著她，一脸心疼：“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梁晚辰靠在椅背上，看著冰棺的方向，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靳楚惟没有马上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盏长明灯上，“有一点。”
    梁晚辰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放弃別的说词，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对不起，楚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觉得……张芸芸她们那些人太拿不出手了。”
    “你来一趟，看到她们那个样子，我怕你会觉得，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靳楚惟转过来看著她，眉头微蹙：“你觉得我是因为你的家人才跟你在一起的？”
    “当然不是。”
    “那你怕什么？”
    梁晚辰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地绞著，“我怕你忽然发现，我跟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以前的生活什么样，我的生活什么样。
    你的家人什么样，我的家人什么样。
    你看了这些东西，会不会觉得……”她没有说完，声音低下去，像一根线断了。
    “觉得什么？”
    “觉得当初选我，是选错了。”
    靳楚惟看著她，看了好几秒。
    他把椅子往她这边拉近了一些，两个人的距离缩到半臂。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他的手热。
    男人把她攥著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又合拢，十指扣在一起。
    “梁晚辰，我选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你的家人什么样，你老家什么样，你过去怎么样，我都知道。”
    “我从来没有觉得选错了。”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你外公走了，你有丈夫却一个人在这里守灵。”
    “我作为你的合法丈夫，应该来。”
    “你瞒著我，我生气，不是因为你麻烦我，是因为你把我当外人。”
    梁晚辰的鼻头一酸，眼眶又红了。
    她偏过头去看著供桌上的长明灯，烛火在风里轻轻晃著，“那我下次不瞒你了。”
    “你要记住你说的话。”
    “记住了。”
    靳楚惟鬆开她的手，站起来去点香，问：“明天几点上山？”
    “六点，道场的人说六点之前要把棺材抬出去。”
    “张芸芸他们后半夜就会来替我们，我们大概能睡两个小时。”
    “这里环境不怎么好，你別嫌弃。”
    靳楚惟抿了抿唇，眼神复杂看著她，突尔开口问：“梁老师，你还有別的事瞒著我么？”
    她现在困得很，靠在男人肩膀打著哈欠道：“当然没有，夫妻之间要坦诚相待嘛，我什么事都不会瞒你。”
    “好睏啊，让我靠著眯一下下。”
    他指尖微紧，镜片下的眼眸黯了下去：“嗯。”
    守灵到凌晨一点半，外公的两个侄儿子过来换班。
    他们带著一兜橘子过来了，蹲在门口抽了根烟，说了几句客套话。
    张芸芸和梁晚玥也下了楼，张芸芸披著一件旧外套，头髮散著，脸上还带著没睡醒的浮肿。
    她看了一眼坐在一起的靳楚惟和梁晚辰，打了个哈欠，
    “楚惟，晚辰，你们去睡会儿吧，后半夜我们守著。”
    “等一下不用起来太早，五点半下楼就行，这几天你也辛苦了。”
    梁晚辰其实没打算上楼，毕竟这是陪外公的最后一夜。
    但她看靳楚惟坐在那把硬木椅上，已经好几个小时了，腰背挺著，眉心有一点疲惫的纹路。
    心里多少有点心疼。
    他今天也是够折腾的，从西洲飞到津城接两个孩子，又飞到江城，一整天都在路上奔波。
    现在又熬大半夜，身体肯定受不了。
    她站起来拉了一下他的手，“走吧，楚惟，上楼睡一会儿。”
    靳楚惟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跟她上楼。
    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房间不大，一张一米五的床，旁边放著一张书桌和一把旧藤椅。
    床单换过了，浅蓝色的，边角掖得整整齐齐。
    张芸芸提前收拾过，还放了一瓶新的矿泉水和一包纸巾在床头柜上。
    “楚惟，我跟女儿们睡在隔壁，那边床太小了，你在这將就几个小时。”
    “明天把外公送上山，我们就回市区的家里住。”
    他揉了揉太阳穴，拒绝道：“我不想睡別人的房间。”
    “回你房间打地铺吧，反正也睡不了多久。”
    梁晚辰抿了抿唇，带人回了房间。
    两个女儿睡得很熟，两人轻手轻脚进房间，开了床头柜上的小檯灯。
    她站在房间中央看了看那张床，又看了看地上那片不大的空地。
    弯腰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薄被和一只枕头铺在地上。
    “你睡床，我打地铺。”
    靳楚惟站在门口，看著铺了一半的地铺，没动，“你觉得可能吗？”
    梁晚辰蹲在地上把被角抻平：“你从西州飞过来，又坐车，又守灵，你比我累。”
    “你睡床，我睡地上。”
    他脸色微沉：“你是病人。”
    梁晚辰的手顿了一下，她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他。
    男人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放在胸前，表情很平。
    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幽深。
    她知道他知道了。
    张芸芸她们跟她相处了这么多天，都没发现她的胳膊有问题。
    他仅仅只跟自己待了几个小时，哪怕她儘量表现出正常，但还是被他看出来了。
    这大概就是在意你的人，跟不在意你人的区別。
    她咬了咬唇，蹲在那儿，手里还攥著被角，没有说话。
    “梁晚辰，如果我不问，你一个人跑去做取內固定手术的事，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