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晚辰走过去,弯腰坐进车里,他跟在后面上了车,车门关上了。
一路上,车里很安静。
柚子和欢欢坐在中间一排的座椅上。
她靠著姐姐,小声问她外公是不是变成天上的星星了,欢欢没有回答,摸了摸妹妹的头。
梁晚辰坐在靳楚惟旁边,好几次想开口说话。
侧过头看到他闭著的眼睛和绷著的下頜线,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已经好多年没露出过,这么冷漠跟生气的一面了。
突然之间,让她还真有点不適应。
甚至,有点怵。
因为她也知道,这件事是自己做的不对。
只是她的家人,太拿不手了,让她自卑。
如果没出靳楚惟被调到西北的事,或许她还不会这么敏感。
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跑来见识一下张芸芸她们那些人。
她都怕他陡然发现,原来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硬要在一起,所以才不伦不类的。
男人靠在座椅上,修长漂亮的大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没有动,像一件放在那里很久的东西。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拐进了熟悉的乡道。
院门口的白灯笼已经换了新的,在午后的风里晃著。
院子里比前几天冷清了一些,帮忙的邻居少了大半。
堂屋里供桌上的香还燃著,细细的白烟从香头升起来,在烛火上方绕了一下散开了。
梁晚辰下车的时候腿有点软,她扶著车门站了一下。
靳楚惟已经下了车,走到车尾从司机手里接过几样东西。
一束白菊、几盒茶叶,还有一个信封。
剩下的高档礼品跟花圈那些东西,则是由司机拿下来。
他领著两个孩子走进了院门,直接穿过院子进了堂屋。
在冰棺前面停下来,把白菊放在供桌旁边,然后跪了下来,膝盖磕在水泥地上,腰背挺得很直。
他对著冰棺磕了一个头,又磕了一个,第三个磕下去的时候额头碰到冰凉的棺面,停了一瞬才抬起来。
“外公,很抱歉,我来晚了。”
说著,他又对两个女儿道:“欢欢,柚子,来给太姥爷磕头。”
欢欢跟在他旁边跪下来,学著爸爸的样子磕了三个头。
柚子站在原地,回过头看了一眼妈妈,有点侷促地绞著手指。
看到姐姐磕完了,她也走过去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起来吧。”靳楚惟站起来,伸手把柚子拉起来,又帮欢欢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张芸芸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沾著麵粉,看到堂屋里多出来的三个人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靳楚惟身上扫过去,黑色衬衫、西裤、皮鞋,全身没有一件带logo的东西。
但那种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七年前,她在江城见过这个浑身上下散发著高贵气质的男人一面。
也了解到,这男人不简单。
她真没想到,这人还跟自家大女儿在一起。
看到司机拎著大包小包的贵重礼品,张芸芸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堆出一个笑来,满脸諂媚:
“您好,您是晚辰的朋友吧?”
靳楚惟转过身,微微点头:“张阿姨您好,我是晚辰的丈夫。”
张芸芸的表情裂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靳楚惟,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梁晚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丈……丈夫?晚辰,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梁晚辰没有回答。
靳楚惟把手里那个信封递过去,“阿姨,这是我和晚辰的一点心意,给老人办后事用的。”
“这几天辛苦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儘管开口。”
张芸芸接过信封,捏了一下厚度,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快坐快坐,累了吧?”
说著,她扬声道:“玥玥,快来给你姐夫倒茶。”
话音一落,她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您怎么称呼?”
他微微頷首:“我姓靳,靳楚惟。”
“靳先生,您先坐,我去叫玥玥出来。”张芸芸进厨房的时候脚步轻快了不少,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玥玥,叫你怎么没听见?”
“你姐夫来了,快去把厚轩上来送过来的上好茶叶拿出来,別泡你王叔送的了。”
梁晚玥从里屋走出来,端著一盘水果,放在堂屋的桌上。
她看了一眼靳楚惟,又看了一眼姐姐。
目光在那两件款式相似的黑衣服上停了一下,没有多问,又转身进去了。
柚子跑过来拉了拉梁晚辰的衣角,“妈妈,那个奶奶是谁?”
梁晚辰蹲下来,把柚子额前掉下来的一缕头髮別到耳后,
“是妈妈的妈妈,也就,是你跟姐姐的外婆。”
柚子没见过她,有点不理解:“那她为什么不住在我们家?”
梁晚辰:“因为她有自己的家。”
柚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我懂了,就跟外公也有自己的家一样。”
“不过,我感觉外公比外婆好,外婆刚才都没跟我讲话。”
梁晚辰笑了笑,心想,你那个外婆,眼里只有钱。
她见了有钱人,连路都走不动,哪里眼里还会有別的人。
张芸芸从厨房端了两杯茶出来,一杯放在靳楚惟面前,一杯放在梁晚辰面前。
茶叶狮峰明前头采的龙井,叶片在玻璃杯里舒展开来,沉在杯底。
“楚惟啊,你是在哪里高就啊?”她在旁边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姿態比刚才端了不少。
“西州。”
“西州?那是在西北吧?”张芸芸的表情动了一下,“那挺远的。”
“那你是做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梁晚玥已经拉了拉她的胳膊,递给她看自己搜出来的人物词条。
张芸芸再次惊呆了,完全不敢想像,自家闺女能嫁给这样的男人。
她语气激动道:“楚惟啊,你跟晚辰结婚多久了?”
“大半年。”靳楚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张阿姨,晚辰这几天给外公辛苦了。”
“我来得晚,你多担待。”
张芸芸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她应该的,那是她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