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整间主臥,暖黄的落地灯压著温柔又沉鬱的光。
靳楚惟从身后轻轻环住女人的腰,掌心贴著她微凉的小腹,力道收得极轻,带著小心翼翼的眷恋。
下巴抵在她柔软的肩窝,呼吸浅浅扫过她的颈侧。
眼底是化不开的不舍,藏得很深,却处处都是破绽。
“別收拾了,好不好?宝贝。”他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哄劝的哑意,“你太累了。”
梁晚辰的双手还僵在行李箱边缘,指尖死死扣著箱体,迟迟没有鬆开。
明天就要动身去西州,这是他们正经在一起后,第一次长久分离。
“那边什么都没有。”她声音轻轻的,带著克制的颤音。
“市区商超都齐全,衣食住行,样样能买。”男人好听的鼻尖蹭了蹭她的后颈,温柔得近乎繾綣,
“不用你这样连夜替我操劳。”
梁晚辰依旧没回头,视线落在箱內叠得整整齐齐的厚外套上,眼底酸涩翻涌。
“我前几天寄的十二件厚衣,那边驛站签收了?”
“签收了。”
“够穿一整个冬天吗?”
“太够了。”靳楚惟无奈轻笑,笑意里没有半分轻鬆,只剩离愁,
“你给我带了这么多衣服,根本穿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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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晚辰的指尖微微发颤,缓缓从行李箱上收回,反手攥住他覆在自己腰上的手。
她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力道带著不安,片刻后,又一点点、缓慢地鬆开。
“怎么会穿不完。”她嗓音发涩,带著一丝自欺的执拗,“你要待很久的。”
靳楚惟心口一窒,低头吻了吻她泛红的耳尖。
“不会待很久的,我会想办法调回来的。”
“你保证?”梁晚辰终於转过身,抬眼望他。
她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眸光湿漉漉的,像含著一汪將落未落的泪。
平日里清冷沉静的眉眼,此刻写满了脆弱与惶恐。
她从来不怕日子苦、不怕生活累,唯独怕和他分开。
朝夕相伴数年,他是她的底气,是她的安稳,是她日復一日的人间烟火。
一朝分隔两地,满心都是空落落的慌。
靳楚惟凝著妻子泛红的眼,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眼瞼,动作温柔得极致。
“我保证。”他字字认真,“我儘量早点回来。”
这句承诺轻飘飘的,抵不过即將到来的千里相隔。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笑意却僵在唇角,眼底水光晃了晃,终究没撑住。
隨后,避开他的目光,重新转头对著衣柜,弯腰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是她给他买的灰色羊毛厚袜,软糯厚实,是专门为西州的寒冬准备的。
她低头,认认真真叠好,塞进行李箱侧边的收纳袋。
塞进去,不放心,又掏出来,反覆抚平袜面的褶皱。
反反覆覆,来来回回。
小动作里全是心神不寧的慌乱,像抓不住即將流走的时光,抓不住即將远行的爱人。
靳楚惟看著她微颤的肩背,再也忍不住,长臂一伸,將她牢牢扣进怀里。
紧紧抱著,不肯鬆开半分。
“老婆。”他低声唤她,语气无奈又心疼。
梁晚辰埋在他怀里,鼻尖抵著他温热的衬衫,闷闷应了一声:“嗯。”
“抬头看看我。”
她迟迟不动,拼命压著眼底的湿意,想把所有脆弱和眼泪都藏起来。
男人微微退开些许,掌心扣住她的后脑,温柔却坚定地让她抬眼。
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他刻意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和、妥帖,是常年习惯性安抚旁人的模样。
可那双深邃的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只剩沉沉的离愁与隱忍。
梁晚辰看著他这副强装从容的样子,心口骤然一堵,酸涩瞬间漫遍四肢百骸。
她鼻尖彻底红透,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眼眶红得发烫。
“你別笑了。”她声音沙哑细碎,带著哽咽,“你这样笑,我心里更难受。”
靳楚惟脸上的笑意瞬间溃散。
嘴角的弧度缓缓敛去,眼底最后一点光亮沉沉落下,只剩无尽的温柔与愧疚。
他抽走她手里攥得发皱的羊毛袜,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而后牵著她微凉的手,走到床边坐下。
十指紧扣著她的手,拇指一下、一下,缓慢地摩挲著她的手背,是独属於他的安抚与偏爱。
“我跟你保证,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嗯。”
“每天定点视频,你什么时候想我,隨时打过来,我永远在线。”
“嗯。”
“放寒假的时候,我接你和孩子过来住。”
梁晚辰抬眸看他,泪眼朦朧。
“你住的地方,环境怎么样?”她轻声问,满是忐忑,“单位临时安排的,会不会很简陋?”
靳楚惟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倦意,却依旧柔声安抚:“还没见过。”
“落地统一安置,组织安排的住处,不会差,足够安稳落脚。”
他刻意避开细节,不愿让她临行前夜徒增忧心。
可梁晚辰太懂他。
懂他的隱忍,懂他的担当,懂他凡事报喜不报忧的性子。
她望著他温柔克制的眉眼,心口越来越堵。
小手翻过他的掌心,指尖轻轻描摹著他深刻绵长的掌纹。
她声音轻得发颤,“这次怎么没让二哥给你安排住的地方?
我怕住的地方太差,而且还是一个人,你会不习惯。”
他反手握住她的指尖,攥紧,温柔篤定。
“没事,住哪儿都一样。”
“现在我的处境有点敏感,住霍家的房子,不是太好。”
梁晚辰红著眼,声音带著委屈,“你从来没吃过什么苦,我真不放心。”
他看著她,眼神赤诚又认真,“放心吧,老婆。”
“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別担心。”
“我什么都好,就是担心你在家带两个孩子太辛苦。”
一句话,击溃了梁晚辰所有的隱忍。
她鼻头一酸,眼泪猝不及防地滚落。
没有哭声,只是大颗大颗的泪珠砸下来。
顺著白皙精致的脸颊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滚烫温热。
“我不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