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晚辰看了自家老公一眼。
    男人正闭著眼睛，睫毛微微颤著，不知道是真睡著了还是在装睡。
    她轻轻从他怀里滑出来，套上睡裙，光著脚踩在地毯上。
    从床头柜上抓起蓝牙耳机塞进耳朵里，躡手躡脚地走出了臥室。
    关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她刚才躺过的枕头里。
    她又抬手关了灯。
    走廊很安静，她赤著脚走下楼梯，生怕吵醒睡眠浅的婆婆。
    客厅里的串灯已经自动熄了大半，只剩下葡萄架下面那几盏还亮著。
    光线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脚收上去，整个人缩成一团，才按了接听。
    “灿姐。”
    电话那头传来唐灿的声音，带著一点沙哑，像是刚哭过，又像是烟抽多了：“小晚。”
    “嗯。”
    “你是怎么猜到的？”
    “直觉吧！”
    唐灿沉默了两秒。
    电话里有打火机的声音，咔嗒一下，然后是长长的一声吐气。
    烟从她嘴里吐出来，被话筒收进去，发出细微的呼呼声。
    “灿姐，这么晚怎么还没睡？”
    唐灿的声音从烟雾里穿过来，比刚才散了一些。
    “睡不著。”
    “你说我是不是有病？明明知道他不爱我，还是答应嫁了。”
    梁晚辰把腿蜷得更紧了，下巴搁在膝盖上：“那你为什么？”
    “难道是他求了一个特別浪漫的婚，你头脑一衝动，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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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什么婚。”唐灿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高兴，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涩。
    “他说他爸妈催他结婚，催了好几年了。”
    “然后，他年纪也不小了，该定下来了。”
    “况且，我们也相处了有一段时间了，处得还行，不如就把证领了。
    领证，他说的是领证，不是结婚。
    你听听，这像人话吗？”
    梁晚辰没接话，安静地听她抱怨，心里有点心疼灿姐。
    但唐灿一直都是恋爱脑，她玩不过陈健伟，属实正常。
    唐灿顿了顿又道：“我说你连个求婚都没有，就想让我嫁给你？”
    “他说那明天我去买个戒指，你挑个款式。”
    “我说我要的不是戒指。他说那你要什么，你说。”
    “我说我要他喜欢我，他就不说话了。”
    电话里安静了有十几秒，唐灿声音更沙哑了，
    “后来，他跟我说，我们都这个年纪了，说喜欢不喜欢的，有意思吗？
    合適就行了。”
    梁晚辰的手指攥紧了睡裙的下摆：“那你干嘛非得选他？”
    “如果你……”
    “我说行，那就领证吧。”唐灿打断她的话，自己说自己的。
    声音平平的，像在念一份已经签好的合同。“我是不是特別贱？”
    她轻嘆一口气：“你不是贱。”
    “你是太喜欢他了，喜欢到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
    “而且，你家里给你的压力也太大了，催你催的紧，你心里也很想结婚，所以就会妥协。”
    “也不只是因为这些。”
    “那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重的呼吸，像是一个人憋了很久的气终於吐出来了：
    “我怀孕了。”
    “我已经三十多岁了，以前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打过胎。”
    “这一胎，我不敢再打掉了，怕以后怀不上。”
    梁晚辰瞪大了眼睛，语气激动道：“怀孕？”
    “你不怎么不注意点？”
    唐灿苦涩一笑：“是陈健伟算计的。”
    “他把保险套都扎了洞，我们每次都有做措施，所以我生理期推迟七天都没放在心上。”
    “要不是我开始有孕吐反应，我都还不知道自己怀了孕。”
    梁晚辰皱了皱眉：“这也太狗血了吧，我以为扎保险套这种事，只存在於电视剧。”
    “他一个男的，有必要么？”
    唐灿无奈嘆气：“他是个孝子，他妈最近身体不太好，就吵著闹著非得抱孙子。”
    “他那个前妻太厉害了，把女儿带著不肯给陈健伟父母见一面。”
    “他妈觉得这么大年纪了，没孙子很丟人，就跟陈健伟闹。”
    “陈健伟本来也就把结婚生子，当任务完成。”
    忽而，她自嘲一笑：
    “他觉得我人蠢虚荣事不多，给点钱就能帮他生儿育女，顺带伺候他老爹老娘。”
    梁晚辰安慰道：“灿姐，別这样说自己。”
    唐灿那边又响起打火机的声音，“我说的是实话，人要认清自己，我確实挺虚荣的。”
    “如果当初我没有贪玩跟著贺阳鬼混，也不至於连个正经大学都没上。”
    “后来又跟著江晓她们去混圈，以为自己认识的都是有钱人，玩的都是高端圈。”
    “其实只不过就是供人消遣的玩意儿，青春都耗完了，钱也没挣到，最终还错过了最佳婚龄。”
    “其实我知道，我能嫁给陈健伟这样条件的钻石王老五，算我走大运。”
    “可我太贪心了，又想嫁给有钱人，又要对方长得好看，却还妄想得到爱。”
    “这真的有种既要又要的意思，是我不该，学不会知足。”
    虽然唐灿是自己闺蜜，但梁晚辰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了。
    毕竟选择都是自己做的。
    唐灿年纪確实不轻了，又没个稳定的工作。
    那个擦边女主播的工作，说起来也不算体面。
    她一直想找有钱，年轻，长相也英俊的男人，本来就不是很现实。
    不然，她也不会单到现在。
    以前，更不会被霍明修差点骗进大牢。
    她知道，唐灿只是心里难受，想找个人发泄一下情绪。
    於是，安静地听她倾诉。
    唐灿抽了一口烟，又道：
    “其实他很早就说要跟我结婚，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劝自己既然选了物质，就別再期待感情了。”
    “可我真的有点做不到，我爱他，我无可救药的爱他。”
    “我经常会因为一点点事，就难过的要死。”
    “我知道自己怀孕以后，去医院做了检查。
    拿著报告单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在下雨。
    我没开车也没带伞，就站在医院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